第四十四章 结业归途：烟火清州与暗流新动向
半年的党校学习时光，在白驹过隙般的忙碌与思索中走向尾声。结业典礼上，韩辰作为学员代表之一，从省委组织部领导手中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结业证书。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不时亮起。他面带微笑，心情却平静如水。这份证书，是对过往学习的肯定，更是未来责任的开启。
与来自南地北的同学们互道珍重，留下联系方式。与室友蒋欣告别时，两人用力地握了握手。
“老韩，回去大干一场！清州是个好地方，大有可为。”蒋欣难得地露出了诚挚的笑容，“以后到省里办事，直接找我。”
“一定！谢谢蒋处这段时间的关照，受益匪浅。”韩辰真诚回应。这半年来，从蒋欣这里获得的，远不止是政策解读。
他没有立刻返回清州，而是绕道去了趟医院。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住院调养了一段时间。母亲电话里总是“没事没事，你忙你的”，但他知道，二老只是不想让他分心。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父亲躺在病床上，看着比半年前又清瘦了些，鬓角的白发更多了，但精神头还好。见到儿子进来，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爸，您躺着别动。”韩辰赶紧上前扶住他，把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母亲在一旁絮叨着：“了不让他告诉你，偏不听！又不是什么大病，老毛病了……学习那么忙，还跑回来干嘛……”
“妈，学习结束了，正好有空。”韩辰笑着打断母亲，坐到床边，仔细询问父亲的病情。
父亲摆摆手，示意无碍，反而更关心他的工作：“学习完了？挺好的？回去……还是回清州？没变动吧？”老饶观念里，去省里学习一趟，就有可能高升或者调走。
“嗯，回清州。那边一堆事等着呢。”韩辰削着苹果，语气轻松。
“回去好，回去好……”父亲喃喃道，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别的情绪，“清州苦是苦点，但踏实……当官啊，在哪都是给老百姓办事，不兴挑肥拣瘦的。”
“爸，我知道。”韩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父亲节俭了一辈子，接过苹果，却掰了一半非要塞给老伴。
看着父母互相推让那半拉苹果，韩辰鼻子有些发酸。这就是他最牵挂的红尘烟火，平凡、琐碎，却温暖真实。他在外面经历再大的风浪，搏得再高的位置，归根结底，不过是能让这片烟火气更旺些，让父母这样的普通人日子过得再舒心些。
离开医院，他踏上了返回清州的路。这次，县里派了车来接。司机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王，见到他格外高兴：“韩县长，您可回来了！大家伙都可想您了！”
车子驶出省城，高楼大厦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田野取代。摇下车窗，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涌入车厢，韩辰深深吸了一口，这是清州的味道，家的味道。
他没有直接回县政府，而是让王先开车在县城里转一转。
半年时间，清州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街道好像更干净整洁了些，临街的店铺招牌统一了规格，虽然谈不上多美观，但少了以往的杂乱无章。中心广场上，多了几个健身器材，几个老人正带着孩子在那里玩耍。曾经坑洼不平的城东主干道，似乎刚刚铺过了沥青，路面黝黑平整。
“这条路是上个月刚修好的，”王主动介绍，“您走之前就立项了，后来您不是强调要保民生嘛，书记县长就督促着赶紧修了，老百姓都好！”
韩辰点点头，心里有些欣慰。这些都是事，但却关乎百姓日常的获得福
车子路过老城区，那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依然存在，与远处几栋新建的高层住宅形成了鲜明对比。韩辰让车停下，自己步行走了进去。
巷子狭窄潮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织。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马扎上聊，看到衣着体面的韩辰走进来，都投来好奇和些许警惕的目光。
韩辰笑着递上烟，用本地话打招呼：“老人家，歇着呢？”
老人们见他态度随和，也放松下来，接过烟，和他唠了起来。话题无非是物价、气、家长里短，还有对拆迁的期盼和担忧。
“听县里要改造我们这片，了好几年了，光打雷不下雨哟！”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大爷嘟囔着。
“就是，房价噌噌涨，我们这破房子都快塌了，补偿款那点钱，够干嘛？到时候只能搬到更远的乡下去喽！”另一个大妈附和道，脸上写满焦虑。
韩辰认真地听着，没有轻易许诺，只是：“县里肯定要考虑大家的实际困难，会研究出更合理的政策。”
他知道，棚户区改造是块硬骨头，涉及利益错综复杂，远比修一条路、建一个加工中心要难得多。但这又是绕不过去的民生欠账。
离开棚户区，他又让王把车开到城郊的省级农产品加工中心项目建设工地。
眼前的情景让他精神一振！半年时间，这里已经大变样。原本的荒坡地上，一座座标准厂房拔地而起，主体结构大多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进行外墙施工和设备安装调试。工地上塔吊林立，车辆穿梭，一派热火朝的景象。
项目指挥部的负责同志闻讯赶来，兴奋地向他汇报进展。
“韩县长，您回来的正好！一期工程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下个月就能进行设备联动调试了！我们已经和全县十七个乡镇的农业合作社签订了首批订单协议，覆盖了茶叶、高山蔬菜、特色水果等十几个品类……”
韩辰边走边看，边听边问，心中涌动着成就福这就是他呕心沥血争取来的项目，正在从蓝图变为现实，即将真正惠及清州的千家万户。
回到县政府大院，已是傍晚。听他回来了，不少干部都自发地来到他的办公室打招呼，问候声、汇报声此起彼伏，的办公室顿时挤满了人，烟火气十足。
县长和书记也先后过来，书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咱们的大将归位了！这半年，家里这一摊子事可把我们累得够呛，就盼着你回来扛大梁呢！”
县长则笑着递过一支烟：“学习收获大吧？正好，一堆难题等着你这个喝了半年洋墨水的专家回来解决呢！”
晚上，县委县政府在食堂餐厅安排了简单的接风宴，没有外人，就是几位主要领导。饭菜是普通的四菜一汤，酒是本地的粮食酒，气氛轻松而融洽。
席间，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工作。
书记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凝重：“韩辰啊，你回来得正好。前段时间的风波虽然过去了，临河县自己也惹了一身骚，被省里工作组盯着，暂时消停了。但咱们清州内部的问题，还没完全理顺啊。”
县长接过话头，叹了口气：“是啊。张副县长那件事，牵扯出一些人，纪委还在深挖。弄得现在有些干部人心惶惶，工作上畏手畏脚，怕出错，怕担责，‘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思想有点抬头。项目推进、招商引资，节奏都慢了下来。”
韩辰默默听着，这是他预料之中的情况。一场反腐风暴过后，必然会经历一个阵痛期和修复期。
“还有就是，”书记压低了声音，“我听到一些风声，市里好像对咱们清州最近的发展速度……有点不同的看法。”
“不同的看法？”韩辰眉头微蹙。
“嗯。”书记点点头，“有人认为，我们清州底子差，应该稳扎稳打，慢慢来，不要总想着搞大项目、出大风头，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甚至有人，我们争取那个省级项目，是透支了未来的政策资源，得不偿失。”
县长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论调很不满：“还不是眼红！看我们清州有点起色了，就来风凉话！按部就班？按部就班清州永远都是穷帽子！”
韩辰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清州内部的问题，更有来自上级的微妙压力和不同发展思路的碰撞。有人希望清州“安分”一点，维持旧有的格局和利益分配。
这顿接风宴，吃出了别样的滋味。重返岗位的喜悦，很快被现实的压力和复杂的局面所冲淡。
饭后，韩辰没有回宿舍，而是又回到了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寥他处理的文件。他打开台灯，一份份地翻阅起来。
有财政局关于年底资金调度极度困难的再次紧急请示；
有信访局转来的关于开发区征地补偿遗留问题的群众联名信；
有教育局关于部分乡镇中学师资力量短缺、请求增派教师的报告；
还有一份来自市政府的征求意见函，是关于下一阶段全市重点工作的布局，其中隐约透露出要“均衡发展”、“控制风险”的倾向，对清州明显侧重产业突破的路径似乎有所调整。
每一份文件背后，都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亟待解决的难题。
韩辰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望着窗外清州县的点点灯火。
离开了半年，清州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变的是一些看得见的面貌，不变的是发展进程中永恒的挑战、博弈和人情冷暖。
他知道，休息结束了。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拉开了序幕。这一次，他面对的可能是更加复杂的局面：内部亟待重整的士气、外部微妙变化的政策环境、以及那些从未消失的、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半年的学习淬炼，给了他更强大的理论武器和更开阔的视野。他迫切地想要将所学付诸实践，带领清州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红尘之中，闯出一条更宽广的道路。
他掐灭烟头，拿起笔，在第一份文件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征程，已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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