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绾琇抓着他的手道:“许郎且去……”
许平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本来一切生活都井然有序,可一场台风改变了一牵
石桥峪暂时是没问题了,河湾村还有潜在威胁。
那里还有三只……
微微亮,许平阳找到忙得有脚不沾地的顾棠溪,将修改过重抄一份的阐述交给了顾棠溪,喊了几个壮汉,和他一同随船去了河湾村。
他催动飞舸,船只便在运河上面飞了起来,逆流而上。
也就一刻钟的时间,他便回到了河湾村二号码头。
到地方,带着人处理了倭畜的尸体,还有剩下三个苟延残喘的倭畜,外加五条飞舸,待把这些人送远了,他才踏空而行回到鸟船。
已经亮了,太阳还没照常升起。
三只外加白燕还没有睡,都在鸟船厅里等着。
已是深秋,早上到处都是水雾,尤其是刚下过雨,很冷……
三只修为低,被冻得瑟瑟发抖,便烧起了炭盆裹着披风,熬到亮等他回来,眼皮子都熬青了。
“已经这么冷了么……”
许平阳才发现,自己没怎么感到寒冷,周身温暖,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甚至他忙活了一整下来没怎么睡,现在也不疲惫,甚至可以熬个三三夜不睡觉也完全正常……
可他不认为这是好事。
习惯了富有生活,就会脱离原来的阶级。
习惯了寒暑不侵,逐渐会与普通人脱节。
这世上大部分人是以此为目标、以此为荣的……
可难听的,这不就是“忘本”么。
“没事了,都去睡吧。”他对三个投来关切目光的姑娘道:“事情都解决了,剩下的只是后续事情的处理,没事了。”
三个姑娘松了口气。
这一声“没事了”让她们把提了一夜的心放下。
许平阳突然想笑……苦笑。
了一晚上的“没事了”,到头来也只能骗骗姑娘。
扔下乾阳罗汉鞭,桐也回去休息了,他走在血迹已被洗干净的地面,正好碰上了起来的卢老头,两人边走边聊。
卢老头听着石桥峪发生的事,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
不过日子还是得继续过的。
“许师傅,狼山县那边既然起了兵祸,咱们后方周遭乱起来也是迟早的事,至少不会太平。老儿犹记得十几年前,狼山侯乔澈战死,虽然战祸平息,但没了狼山侯约束,海盗都能顺着入海口到咱们这附近劫掠,骚扰船只。朝廷势力一弱下来,震泽里那些水匪也不安分。咱们这儿……还是得多做准备啊。”
“不用担心打仗,我在这里,比官府管用。再则,河湾村目前的情况连鸡肋都不如。真想要好地方,震泽里多得是,也比这儿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里弄好,让每个人都过好日子。”
聊着聊着,太阳升起……
他的灵台动了。
明王法身身后的功德轮肉眼可见地在增长。
石桥峪,初升阳光洒下,黑暗被清洗殆尽,所有人终于感觉到活了过来,看着正为返还众人被劫掠财产忙活的顾棠溪,纷纷簇拥过去跪了起来。
以前财产丢了也就丢了。
就算被军队拿到了,那也只是军队的战利品。
又哪里会落到他们手上?
“顾镇长,你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青大老爷——”
顾棠溪一挥手道:“我哪有这个本事?看看地上吧……这些鲜血都是同林围太保们留下的。没有他们的牺牲,死掉的就是你们。你们要谢,不要谢我,谢许师傅。没有许师傅,就没有平头会,没有同林围,没有太保,没有你们的活着。没有许师傅,就会像十几年前,倭畜来了就走,咱们不光损失重大还没任何办法。可是现在……倭畜们都死了,许师傅来过,将他们都拿下了。”
镇民一听如此,又口诵许平阳之名,纷纷恩谢。
还要为许平阳造一尊像,却被顾棠溪呵斥。
人还活着,造什么像?
造了像,不去敬活人,去给木偶烧香火么?
愚昧不堪,本末倒置。
这场事快结束时,王绾琇出来了。
带着同林围的老弱妇孺走出来。
这是她少有的抛头露面。
顾棠溪迎了上来后,她便开始与之进行接洽。
很快,顾棠溪就带着她去看了下太保们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已经被仵作缝合起来,安放进了棺材。
一晚上了死了一百七十二口,看起来不多,但其中太保总数便达到一百零二人,剩下的都是其余人家,里面还有十几个被暴乱乞丐杀死的镇民,自然那些乞丐都已经被顾棠溪扔到了北坡坊的街面上,任由腐烂发臭了。
这是一种震慑,那些乞丐谁要再敢安分,他就让他们把尸体吃掉。
许平阳和他这些事的时候,他也震惊得无以复加,有些不敢相信。
太保里面超过三成都是父母已不在世的。
剩下的里面,大半都是有父母没有家,或者成家了没有父母的。
名单都统计出来了。
许平阳房间里有一口大箱子,里面放了太保们的头发和基本信息。
关于这一夜发生的细节,无人可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没有作为驻卒的太保,或者接受过太保训练的驻卒们提前发现不对,敲响预警铎,那整个镇子的损失就不是现在这么点了。
王绾琇看了所有人,拿着名单一一核对。
面色平静。
身后跟随过来的同林围众人,如那食堂的掌勺老头已跪地泣不成声。
这些泼皮吃他做的饭,他们爷们在一起聊打诨,他年纪大了,这些孩子还一直在照顾他,可昨下午还一起喝酒玩闹来着,结果……
跟着来的会计们也已崩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王绾琇拿过算盘,找了个棺材板,一边算账一边作记。
待一切结束后,她把账目交给了一脸颓然的顾棠溪道:“顾郎君,这份名单上交,索要抚恤额度乘三。”
“是担心上面有人克扣吧?三娘子心细如发,顾某钦佩。”
和许平阳不同,顾棠溪对很多事了如指掌。
上面发下来的抚恤……发肯定是能发的,但拨发给道台会稽府,再经过会稽府审批下发到州府,郡府,县城,最终到达石桥峪,还能剩多少虽不好,可怎么也不会低于一半,那要个三倍得到三倍的一半,不管怎样都是有保底的。
“顾郎君,这些都是好儿郎,是英雄。许郎君,回头要为他们立碑。朝廷的事,我一个女流管不着,还请顾郎君多留心了。”
“三娘子还请放心,这事顾某竭力去办。”
“还有一事,需要请顾郎君出面。”
“三娘子请。”
“许郎君离开时与我了一些事,不知道有无与顾郎君,便是要在河湾村建造‘万荷居’一事。”
“提了一嘴,但是没多。”
“建造万荷居的料子什么的,我们平头会出,唯有一事,那就是请顾郎君来些时日,把北坡坊那些人整编一下,选择青壮送入河湾村。是过些时日,不是现在。过些,乞丐流民还会增多,现在平头会大受重创,很多事无以为继,这里的治安是许郎君最担心的。但这些流民之中,有力气闹事的都是青壮。”
“好主意……只是送入了河湾村,据我所知,那里也就八十来人,这……”
“有许郎君压着,无需担心。”
“好。”
王琰荷走后,顾棠溪皱眉。
楼逃禅佝偻身体咳嗽着,走了过来道:“河湾村那地形,造个万荷居还是不错的。关键那儿距离上下两个大码头都很远,青黄不接。这么一来,难民可以安抚,那里也能变富庶,地方也能得到充分利用。唯一问题就是这事儿需要花的钱粮不少,但只要有钱有粮,便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后续难民也能送到那里去,这样就不用担心治安问题了。”
顾棠溪点头道:“我呢,怎么这节骨眼上还建园子……”
“河湾村那是个不错的地方。”
“既是不错,为何我当镇长这么多年,却没听过几次?”
“那儿赢不见船’的诅咒,似是因为这个诅咒,导致了河湾村穷苦异常,村民只有逃离没有留下的。这事儿看起来像个不的事,可放到全县,这种传闻也不少。再放到全江南国,根本连事都算不上。光一个狼山县便闹腾至今,每要折多少人,区区八十来饶死活……甚至都没死的,只是过得不好而已,他们再不好与边关比,那也是好不知多少,朝廷不会在意。前些许师傅刚把这个诅咒解决,那儿一下热闹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听许兄是渎河宗的,他是想在那建宗门?”
“建不建宗门的无所谓,再如何也不过一个村,村子再好,也不如如今的石桥峪。郎君,这事虽是石桥峪遭了灾,可于你而言,却是个好机会。先前大伙儿只知道平头会,如今也总算能都知道镇长了。”
楼逃禅眯着眼看着顾棠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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