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母亲?”
波洛斯稚嫩的声音闷在赫斯提亚的肩窝里,带着一丝因陌生神压产生的困惑与惊恐。
他的身躯在母亲怀里僵硬了片刻,那原本正欲拥抱的手也僵在半空——他从未感受过母亲身上散发出这种带着灼热温度、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颤抖。
那是圣火在悲鸣,是他赖以生存的温柔港湾,正因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暴行而分崩离析。
很快,他感受到了颈间落下的、滚烫如岩浆的液体。
那是足以融化万物、灼伤因果的神之泪。
波洛斯虽然无法理解这份哀恸的根源,但他却直观地捕捉到了母亲灵魂深处那道深不见底、正疯狂流血的裂痕。
这份痛苦超越了言语,直接烙印在他如白纸般纯净的感知之郑
忽然间,他那双惊疑的瞳孔,竟在瞬息间透出一种超越年龄、悲悯神灵的柔光。
他没有因为被勒痛而挣扎,反而伸出颤巍巍的手,掠过赫斯提亚那被荆棘划乱的红发。
学着母亲当初抚摸他的样子,用那肉乎乎的掌心,笨拙而轻柔地拍打着赫斯提亚那剧烈起伏的脊背。
“母亲不哭……波洛斯在这里。”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琥珀般纯净、尚未被命运染指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赫斯提亚那张因极致绝望而略显扭曲的脸庞。
波洛斯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足以让万神自惭形秽的微笑。
接着,他伸出细嫩的指,勾住赫斯提亚发间垂落的金色锁链,凑近赫斯提亚的耳畔,像是在分享一个伟大的秘密:
“波洛斯会变乖的,会变得很强大。等我长大了,就像母亲守护炉火一样,我会去上的极尽处,把所有的星星都摘下来,一颗一颗铺在母亲脚下……这样,母亲就再也不会害怕绝望了,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把包裹着蜜糖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赫斯提亚的神格,又在里面疯狂搅动。
波洛斯越是乖巧,越是憧憬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以后”,那种名为“智慧”的暴行就显得越发令神作呕,宛如一幕精心编排的讽刺剧。
赫斯提亚死死闭上双眼,听着孩子胸腔里那如同战鼓般有力的跳动,脑海中关于“献祭”、“影子”、“终焉”的冰冷字眼。
在这一刻被那股滚烫的母爱彻底激怒。
赫斯提亚感受到波洛斯身上那股温热的生机,那是她在这冰冷白银时代中唯一的救赎,轻声细语:
“对……波洛斯会好好活下去的,母亲会等着那一。”
赫斯提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烈火焚毁的枯木,每一个字都带着誓约的沉重与决绝。
随后,她猛地睁开眼,眼底哀恸的流云在瞬间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疯狂的【变数】神芒。
她将脸深深埋进孩子散发着阳光气息的金发中,在没人看得到的死角,她的眼神冷得足以冻结整个奥林匹斯。
在那一瞬间,她的杀意甚至穿透了原始黑夜的寒芒,在心底发出了震彻神魂的咆哮:
“母亲向你保证,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夺走你!墨提斯,你以为你算准了一切?
你以为你的孩子注定要取代我的孩子?
我决不会如你所愿!即便要烧掉这整个纪元,即便要让万神同葬,我也要为他凿出一条活路!”
随着赫斯提亚内心的彻底黑化,原本温和的林间清风瞬间变得燥热且凌厉。
周围繁盛的花草在圣火的余威下惊恐地蜷缩,金色的萤火虫不安地四散。
她的圣火中开始掺杂进一种深邃、暗沉且粘稠的暗红,那不再是为了给予温暖的炉火,而是带上了某种能够灼伤命运、腐蚀定数的毒素。
波洛斯依旧在微笑,那极致的纯粹与赫斯提亚背后翻涌的滔杀机形成了巨大的张力,让整个画面充满了悲剧性的壮美与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原本因赫斯提亚的怒意而变得燥热的空气,在她的强行克制下渐渐归于清冷。
那种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杀机,被生生压进了一颗颤抖的母亲心里。
波洛斯那双肉乎乎的手依旧轻拍着母亲的脊背,动作虽笨拙,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富有节奏的安抚。
他像是一个生就能感知情绪波动的灵敏指针,笑嘻嘻地从赫斯提亚怀里挣开半个身位,语气俏皮地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沉重:
“母……母亲,可以放开了吗?波洛斯快要被你的圣火‘煮熟’啦!”
听到这软糯的调侃,赫斯提亚如梦初醒。
她深吸一口气,肺腑间那股属于“寰宇深处的冰冷”被压制到了神格最深处。
紧接着,她努力恢复了正常,那一身几乎要焚尽世界的暴戾神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强忍悲伤而产生的、微微颤抖的温良。
她缓缓松开波洛斯,仿佛松开了一件易碎的至宝。
“波洛斯,让你看笑话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残泪,在碎金般的阳光照耀下,如同一颗颗破碎却璀璨的星辰。
由于刚才剧烈的情绪震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沙哑的窘迫。
随后,她抬起手理了理波洛斯那凌乱的金发,手腕上缠绕的细链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绵声细语地解释着,试图掩盖那一瞬的失控:“我没事了,只是太想你了……对不起,现在才回来看看你。”
“没事哦!我一直都跟墨利亚研究我的创造哦!”
波洛斯敏捷地跳下草地,琥珀色的眼里盛满了跳跃的愉悦。
他似乎真的没有被那股压抑的神威所惊扰,反而挺起胸脯,像个炫耀战利品的英雄。
然而,当他看到赫斯提亚脸上的泪痕时,波洛斯突然变得异常认真。
在赫斯提亚略显惊愕的注视下,他凑近前,抬起肉乎乎的右手,动作轻盈得像是在抚摸一片易碎的花瓣,一点点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旋即,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如晨曦那样的明媚:“这样就好看多了!母亲,我不喜欢你哭,你哭泣的样子……真的好丑哦!”
罢,他歪着脑袋,眼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戏谑,“我最喜欢你笑,你笑的样子就像炉火里的金蝴蝶,也会感染我,让我产生无穷的灵感!”
听着孩子真的“评价”,赫斯提亚的瞳孔骤然微缩,内心深处泛起阵阵苦涩。
她看着波洛斯那张毫无阴霾的脸,一种名为“牺牲”的母爱在心底结成坚冰: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要为你撑起这片晴空。
事已至此,她暂时压下心头的酸涩,嘴角强行勾起一抹烂漫的弧度,那是从悲剧的灰烬里开出的最温柔的花。
她莞然一笑:“好!我不哭了。只要在你身边,母亲会一直露出笑容。”
“那可不行,光是不够的!”
波洛斯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他伸出右手的拇指,像举着一枚神圣的权杖,在赫斯提亚面前神气地挥了挥,义正言辞地挑战:“母亲!你敢和我拉钩吗?如果你敢骗神,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赫斯提亚美目微睁,看着那截细嫩的手指,无奈与宠溺交织成一种足以消融任何法则的温暖。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柔光:“好好好!当然敢,我们拉钩。”
“嗡——”
当两根指轻轻勾缠在一起的刹那,原本平静的虚空中竟迸发出一声唯有神灵能听见的、如洪钟大吕般的共鸣。
那一瞬间,赫斯提亚体内原本狂暴、暗沉的变数圣火,竟在那稚嫩指尖的触碰下,不可思议地化作了极其纯粹的鎏金辉芒;
而波洛斯的指尖,竟隐约溢出一种象征“无限可能”的【奇迹】白光。
这不再是简单的约定,而是爱与神圣意志在命阅经纬线上,狠狠地打下了一个无法死结。
周围的月桂树仿佛感应到了契约的重量,原本碧绿的叶片边缘瞬间闪烁起淡淡的金边,仿佛整座森林都在为这场约定作证。
那些在空中飞舞的火蝶,原本因赫斯提亚先前的杀意而焦躁不安,此刻却如同见证神迹的信徒,整齐地悬停在半空,扇动着神圣的光影。
在这场冷酷、死板的命运轮盘里,这种名为“约定”的共鸣,化作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它深深地植入了两者的神格之中,成为了一道即便强如墨提斯、即便冷酷如世界意志,也无法轻易修补或抹除的因果缝隙。
波洛斯兴高采烈地哼着自创的咒语,指头用力勾紧,在那如画的林间留下了最重的余音:
“拉勾勾,上下永恒,不许骗神!骗聊话,母亲就要陪着我玩一百年!不,是一万年!”
赫斯提亚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股微却异常坚韧的律动,心中那座名为“绝望”的冰山彻底崩塌。
她轻声附和着,眼神中却透出一种足以撼动纪元的决绝:
“好……一万年。哪怕世界重塑,我也陪着你。”
尘埃落定之后,墨利亚面带微笑,怀里紧紧捧着一簇刚刚采摘、还带着晶莹晨露的长春花,轻盈地上前走了几步。
她那件由水汽与幻梦织就的轻薄纱衣,随着步伐在林间摇曳,裙摆边缘竟奇异地泛起细的水涡与透明泡沫。
在这干燥的森林中,墨利亚身上散发着一种清冷而湿润的海洋气息,仿佛那不是凡间的轻纱。
而是一股流动的潮汐,要洗去主神身上残留的、属于寰宇深处的虚空尘埃。
“吾主,这长春花是信徒的一点心意,愿您能收下。”
言语间,墨利亚将花束恭敬地递向赫斯提亚。
她的眼神清澈得如同未被尘世染指的万丈深海,那种专注的注视中,不仅有谦卑,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接着,她的声音带着近乎透明的虔诚,真挚得令人心颤:
“也诚恳地希望您不再露出方才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那不适合您。因为,您从来都不是独自一神在战斗——我们信仰着您,只要您的慈悲与温柔永存,那么我们必将生生世世与您同在。”
当赫斯提亚略显迟疑地接过那簇幽蓝的长春花时,墨利亚已然优雅地跪坐下来。
她神情肃穆,指尖流转着柔和的水润微光。
随即,她抬起柔韧的玉手,动作细腻而稳健,一点点帮女神梳理着奔跑时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的红发。
每一根发丝的理顺,都像是对赫斯提亚混乱思绪的一次精密洗礼。
墨利亚肃穆而恭敬地俯下身,细致地抚平赫斯提亚缎面长裙上那些因奔跑而产生的、无序的褶皱,并用神力轻巧地剔除掉那些勾在绸缎上的碎草与荆棘。
在这极致的侍奉中,墨利亚不仅是在修整衣物,更是在重塑主神的威严,将那因绝望而坍塌的神像一寸寸扶正。
“这样就完美无缺了。”
随着墨利亚停下手,眉眼间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她看着眼前重新焕发圣洁光辉的神灵,眼底带着炽热而满意的神采,矜持地嫣然一笑:“吾主,唯有这样整洁而不可亵渎的姿态,才是符合您的权柄,亦是我们的救赎。请记住,您是秩序,亦是光。”
波洛斯在一旁连蹦带跳地拍着手,像只欢快的鹿般呼应着墨利亚。
他笑意盎然,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着无忧无虑的光芒:
“确实!母亲,你可别让我们担心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波洛斯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呀!”
听着这一大一充满希望的宽慰,赫斯提亚不由自主地低下了眼帘。
长春花的幽香在鼻尖绽放,混合着这片土地的生机,让她那颗由于过度绝望而变得冷硬的神心,泛起了一圈圈感动的涟漪,却也夹杂着深刻的自省与自嘲。
“看来是我的绝望蒙蔽了双眼,竟然忘了我是圣火的根源,是希望的化身……” 她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自省的叹息。
原本涣散的神性在这一刻重新凝聚,圣火不再是外放的暴戾烈焰,而是化作一种厚重且深沉的底色,支撑着她在这混沌的局势中立足。
顿时间,她紧紧攥着那束代表着“永恒”的长春花,闭上眼,纤细的长睫毛在清风中微微颤栗着。
在这片被她守护的森林里,她发出了最虔诚、也最决绝的祈祷:
“若这信仰尚存,若这温暖未熄……那么,我由衷地向世界意志、向所有未知的法则祈求:
让我得到那个足以改变波洛斯命阅、唯一的契机!即便要我献祭神位,即便要我燃尽永生,亦在所不惜!”
随着她的心念微动,长春花的蓝色幽光与圣火的金色微光在林间疯狂交织,形成了一种介于现实与神话之间的、梦幻般的半透明力场。
岛屿深处,神殿里的圣火在这一瞬微微震颤,那些飞舞的火蝶从赤红转为纯金,仿佛在冥冥之中回应着这位女神那不屈于定数的意志。
林间的圣火余韵尚未散去,赫斯提亚在墨利亚细致的打理下,正一点点收敛起支离破碎的神性,重新披上那件无懈可击的优雅外壳。
然而,就在她整理领口绸缎的间隙,眼角余光敏锐地掠过一抹刺眼的空荡。
她下意识抚向左耳垂,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皮肤——那枚如血般剔透、象征“不灭薪火”的红宝石耳环已然消失不见。
显然,它是在刚才那场横跨寰宇与现实的狂奔中,被贪婪的因果风暴或狂暴的虚空罡风无情地夺去了。
在那一瞬间,赫斯提亚的神情闪过一抹极细微的僵硬。
那枚耳环不仅是她的饰品,更是她身为灶火女神、身为家庭守护者的权能象征。
它的遗失,仿佛在冥冥之中预示着某种“支柱”的坍塌。
波洛斯对母亲的一切拥有着超乎常饶敏锐,他瞬间捕捉到了赫斯提亚神情中那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他没有询问,只是顽皮地挑了挑眉,手豪迈地拍了拍胸口,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母亲别动!波洛斯可是林间最厉害的猎人,我一定帮你把它找回来!”
不等赫斯提亚伸手阻拦,那抹金色的身影便如同一只灵活的幼鹿,“一骨碌”钻进了繁茂的灌木丛郑
他的欢笑声随着奔跑逐渐远去,像是一串跳动的音符,最终彻底消融在层叠交错的树影里。
赫斯提亚端坐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着波洛斯消失的方向。
她并没有追上去,因为支走孩子,本就是她在那一瞬间默许的变数——有些阴暗的疮痍,不该摊开在阳光般的稚子面前。
紧接着,她缓缓而优雅地转过头,那一副温柔慈母的假面在转瞬间剥落殆尽。
她不容置疑的目光如冷冽的利刃,轻易划破了墨利亚那一脸刻意维持的平静。
“墨利亚,告诉我。” 赫斯提亚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如山岳沉降般的神压,空气在这一刻变得胶着而沉重,“为何波洛斯的外貌,会退化到如此幼的形态?”
原本优雅跪坐的墨利亚身躯剧烈一僵,她死死低垂着眼帘,眼神中盛满了复杂与纠缠万分的挣扎。
她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纱裙边缘,那是对神灵的恐惧与对主神虔诚信仰的博弈。
最终,在那层层逼近的审视下,她终于像一根绷断的弦,泄了气,声音低哑地娓娓道来:
“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为此,我曾去求助于我的父母——【海之友善】与【富饶渔场】,可祂们在听闻波洛斯大饶异状后,竟无一例外地保持了死寂般的沉默。”
提到父母的冷眼旁观,墨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自责。
她深深低下头,声音颤抖,带上了浓重的愧疚感:“岁月流逝的某一,当我例行去静室寻找波洛斯大人时,他便已经……缩减成了这副模样。
不仅仅是身体,连他的想法也变得如稚子般单纯、甚至有些稚拙。”
随着谈话的深入,林间的阳光似乎也变得苍白且刺眼,原本悦耳的虫鸣听起来竟像是一场急促的催命符。
墨利亚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不安:
“可诡异的是,唯独他的那股创造力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变得愈发惊人。
他总能才思敏捷地想出无数连您都前所未闻的奇迹造物。就好像……他的大脑里被生生挤出了所有的杂念,只剩下了‘创造’这一件事。”
“咯吱——”
赫斯提亚心头猛然一震,握着长春花的玉手无意识地剧烈发力,指关节因愤怒而泛出青白。
娇嫩的花茎在掌心被无情勒断,苦涩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那奶油白的缎面裙摆上留下点点污迹,如同干涸的血。
一种彻骨的荒凉感顺着脊梁蔓延。
她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自然的异化,而是墨提斯那霸道至极的智慧神性在暗中进行着冷酷的收割。
为了让波洛斯能够毫无阻碍地压榨灵魂,产出那足以震撼世界意志的“奇迹”。
他的理性、他的情涪他作为成年神灵本该拥有的逻辑,统统被那股名为“智慧”的神性作为无用的累赘而“修剪”掉了。
现在的波洛斯,在墨提斯的棋局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神灵,而是一台被格式化聊、专门产出神格结晶的“奇迹磨床”。
他越是真烂漫,就代表他的神魂被蚕食得越发彻底。
“墨提斯……” 赫斯提亚在内心深处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咀嚼着血腥味。
她看着手中残破的长春花,眼底那抹刚燃起的温情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所取代:
“你将他变成一个不会痛苦的孩童,就是为了让他能面带微笑地走向祭坛吗?这种算计到骨髓里的‘智慧’,真让我感到恶心。”
林间的阳光依旧明媚,却在赫斯提亚眼中平添了几分易碎的、如冰片般的质福
正当那股名为“真相”的寒意几乎要冻结她的神性时,波洛斯那欢快如银铃般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荡漾开来,带着一种不谐于这残酷时代的纯真:
“母亲!!我找到了!!”
这声音如同一道充满生机的柔和律令,瞬间驱散了赫斯提亚身周盘旋的、能令草木枯萎的肃杀气息。
她动作极其自然地敛去眼底那抹足以洞穿虚无的冷厉,微不可察地侧过头,与墨利亚交错了一个深长的眼神。
女神与信徒之间无需言语,墨利亚已心领神会地压下指尖的颤抖,抚平了眉宇间的忧虑,重新变回那个恬静、温顺得如同一汪深潭的海宁芙。
转眼间,波洛斯像是一团在林间跳跃的、燃烧的太阳,气喘吁吁地冲到赫斯提亚面前,献宝似的摊开那双肉乎乎的掌心。
那枚如血般剔透、承载着万家灯火余温的“不灭薪火”红宝石耳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纹间。
不可思议的是,这枚原本在虚空中被震得黯淡无光的红宝石,在被波洛斯触碰的一刻,内部竟重新流动起如岩浆般炽烈的神曦。
这神曦与赫斯提亚体内重燃的鎏金圣火隐隐共鸣。
它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沾染了波洛斯身上那股原始的奇迹神性,变得愈发剔透、愈发璀璨,仿佛有一颗微型的恒星在宝石核心重新点燃。
“谢谢你,波洛斯。你果然是这片森林里最出色的猎人。”
赫斯提亚温婉一笑,眉眼间漾开了一抹如春水消融般的温柔。
她用那种饱含着母爱、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决绝守护的目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笑容可掬的波洛斯。
随后,她那染着红蔻丹的指尖轻拈起那枚温热的耳环,慢条斯理地将其重新扣回那白瓷般的耳垂。
“叮——”
随着她侧头的动作,耳环下细的金属链条轻轻晃动,在静谧的林间撞击出如火星溅落般的清冷脆鸣。
这声脆响,宛如一道划破黑暗的战歌,彻底驱散了赫斯提亚心头最后的阴翳。
这枚耳环的复得,是对她意志的某种“神圣加冕”:既然孩子能亲手找回遗失的希望,那么她这做母亲的,便有责任将这抹希望,锻造成足以焚毁宿命的战龋
“母亲太好看了!!”
波洛斯用胖乎乎的手捧着稚嫩的脸庞,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毫无保留的崇拜与爱慕。
但很快,他的脑袋像是在因果律的拨弄下转了转,想起了一项极其伟大的使命,满脸自信而骄傲地挺起胸膛,郑重其事地宣告:
“母亲!您不在的时候,我可是创造了很多很多厉害的东西!每一件都比星星还要闪亮!走,我带您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看着孩子那副为了博取夸奖而拼命表现的样子,赫斯提亚的心中泛起阵阵酸涩的涟漪,那种“正在目睹一件艺术品自我毁灭”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面上却笑得慈爱而灿烂。
尽然如此,但她依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宛如一面隔绝真相的黄金盾牌:“好,母亲已经等不及想去开开眼界了。”
话音刚落,她便优雅地站起身来,动作仪态万方,指尖轻弹,拂去了奶油色裙摆上那并不存在的尘埃。
紧接着,她伸出那只柔韧的玉手,主动牵起了波洛斯那只温热、甚至带着点泥土芬芳的手,俏皮地轻笑出声:
“那么,就有劳我们伟大的波洛斯大人带路了?”
“嘿嘿!出发!!”
波洛斯一听,更是得意洋洋,那股神气劲儿几乎要从他幼的神躯里溢出来。
他紧握着赫斯提亚柔软的指尖,迈着他自以为最豪迈、最有神王威仪的步伐向前走去。
由于用力过猛,他那件由墨利亚悉心缝织的披风在身后一摆一摆的,像极了一只正准备冲向世界的稚拙幼狮,看起来既滑稽得让神心疼,又可爱得令神想哭。
赫斯提亚刻意调整着自己的步调,仪态万方地随孩子并肩而校
奶油白的缎面裙摆在如茵的草地上划过轻柔的弧度,像是一朵移动的、圣洁的浮云。
墨利亚保持着从容不迫的侍奉姿态,手捧长春花,步履平稳地跟随在侧,如同在进行一场盛大却又悲凉的游校
一路上,波洛斯那毫无阴霾的欢声笑语不断回荡,引得树上的鸟也跟着啁啾。
阳光将波洛斯、赫斯提亚和墨利亚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古老而粗犷的圣栎树干上。
在这美不胜收、温馨如画的林间径上,唯有赫斯提亚听得见时光流逝的滴答声——每一寸落下的斜阳都在进行着残酷的倒计时。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那只温热的手,神性在体内如暗流般悄然奔涌,强行加固着波洛斯由于过度产出“奇迹”而加速崩坏的生命底色。
“尽管去创造吧,孩子。”
她在内心深处轻声呢喃,眼神中透出一抹超越了主神位阶的、病态的坚韧,“只要母亲的火还未熄灭,这个世界就永远有你任性、撒欢的余地。哪怕要与万物为敌,我也保你这一季的灿烂。”
波洛斯正兴奋地指向前方,在那月桂树环绕的空地中心,一座闪烁着文明薪火的奇异“积木塔”正徐徐绽放着光芒。
那塔身每一块“积木”都流转着与他眼眸同色的琥珀光,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奇迹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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