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最后一缕光被山峦吞噬,地间迅速沉下暗霭。杨过踉跄着踏入黑风林的瞬间,脚掌磨破的血泡早已渗进靴底,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可他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执念往前冲。
三三夜,他未敢有片刻停歇。襄阳城那封沾着淡蓝寒气的血书,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欲见龙女,速至黑风林”。字迹阴鸷,是李莫愁的手笔。
龙儿明明该在绝情谷底的寒潭之下,那口他亲手推入深潭的棺木,那潭边残留的白绫,那蚀骨的绝望,是他刻了十几年的痛。可“龙女”三个字像魔咒,让他明知是陷阱,也甘愿一头栽进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也要亲赴这场赌局。
黑风林里古木参,枝叶缠结得密不透风,仅余零星碎光从缝隙漏下,照在厚厚的腐叶上,泛着诡异的青灰。林风穿过枝桠,呜咽声里混着不知名兽类的低吼,杨过握紧背后的玄铁重剑,内力在经脉中沉凝,周遭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入耳。
“呵呵呵……杨过,你倒真敢来。”
尖锐冰冷的笑声突然炸响,从林子深处穿透而来,正是李莫愁!杨过心头一紧,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向声源处,玄铁重剑在身后划出一道暗哑的弧光。
穿过一片丛生的荆棘,眼前豁然开朗。空地支着一根发黑的木桩,一道白衣身影被粗麻绳牢牢绑在上面,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脸庞,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截纤细的脖颈。那身形、那白衣,竟与他记忆里的龙儿一模一样!
“龙儿!”
杨过失声惊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踉跄着冲上前,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身影上,十几年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翻涌成潮,眼眶瞬间红了。
是她!真的是她!她怎么会被李莫愁绑在这里?当年的棺木是空的?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无数个问题砸得他头晕目眩,脚步都有些虚浮。
“急什么?”李莫愁从树后缓步走出,杏黄道袍衬得她面容愈发阴鸷,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再犹豫几日,毕竟……你的龙女,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杨过心头一震。他猛地回过神,盯着李莫愁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你耍什么花招?快放了龙儿!她若有半点闪失,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放了她?”李莫愁嗤笑一声,上前几步,伸手揪住那白衣饶长发,狠狠向后一扯,“你自己看清楚,这真是你的龙女?”
长发滑落,那张脸彻底显露出来。肌肤白皙如瓷,眉眼清冷如画,竟与龙女生得一模一样!杨过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又怕只是幻觉。
“龙儿……”他声音哽咽,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脸颊,却见那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愠怒,厉声开口:“施主请自重!贫尼并非你口中之人!”
这声音清脆却带着佛门弟子的沉静,全然不是龙女惯有的清冷柔婉。杨过的手僵在半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脸明明与龙儿毫无二致,可眼神里的澄澈与疏离,却与记忆中那个古墓里的女子截然不同。
“你……你不是龙儿?”他不敢置信,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失落,像是瞬间从云而入谷底。
“贫尼法号玄静,乃是青云寺僧人,”白衣人眉头紧蹙,虽被绑着却依旧身姿挺拔,“几日前行经簇,被这女魔头擒来,不知施主口中的‘龙儿’是谁。”
玄静?僧人?
杨过猛地转头看向李莫愁,眼中的失落瞬间化为滔怒火:“李莫愁!你竟敢骗我!”
李莫愁笑得愈发猖狂,拍着手道:“骗你又如何?杨过,你也不想想,龙女都死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不过是找了个和她长得像的人,引你前来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阴恻恻地扫过杨过:“当年你和龙女毁我《玉女心经》,断我经脉,害我颠沛流离。我知道她是你的死穴,只要拿她做幌子,你就算明知是死局,也会闯进来!”
杨过攥紧玄铁重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腔里翻涌着愤怒与失望。他恨李莫愁的狡诈,更恨自己的痴心妄想,竟真的以为龙儿能死而复生。可看着玄静那张与龙儿一模一样的脸,他心中又泛起一丝莫名的波澜,终究无法坐视不管。
“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与这位师太无关,”杨过沉声道,剑锋微微抬起,对准李莫愁,“放了她,我便陪你了断当年的仇怨!”
“陪我了断?”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很快被恨意覆盖,“杨过,你以为我会怕你?今日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和你心上人死得一样的人,死在你面前!”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朝着玄静扑去,右手凝聚起淡蓝色的寒气,正是冰魄银针的内劲,直取玄静的心口!
杨过早有防备,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挡在玄静身前,玄铁重剑横扫而出,“铛”的一声,将李莫愁的掌风挡在外面。磅礴的内力相撞,激起漫落叶,李莫愁只觉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几步。
“没想到你的内力竟精进了这么多!”李莫愁惊怒交加,却不肯罢休,再次提气上前,双掌翻飞,招招阴狠诡谲,直取杨过要害。
杨过手持玄铁重剑,大开大合,剑势沉猛无匹,将玄静牢牢护在身后。他一边激战,一边留意着身后的玄静,生怕她被波及。玄静虽被绑着,却异常镇定,目光紧盯着战局,时不时提醒一句:“施主心她左路偷袭!”
激战数十回合,李莫愁渐渐落了下风。她知道久战不利,眼神一狠,突然从怀中掏出三枚冰魄银针,指尖一弹,银针带着凌厉的劲风,竟同时朝着杨过和玄静射去!
“心!”杨过低喝一声,猛地转身,玄铁重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将射向自己的银针挡开。可其中一枚银针角度刁钻,直奔玄静咽喉而去,已来不及阻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静突然侧身,同时用力扭动手腕,竟将绑在木桩上的麻绳挣开一道缝隙,堪堪避开了银针。那银针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泛出淡淡的蓝雾。
“好身手!”杨过心中一惊,趁李莫愁失神的瞬间,纵身跃起,玄铁重剑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不!”李莫愁脸色剧变,想要躲闪却已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落下。“噗嗤”一声,玄铁重剑刺穿了她的肩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杏黄道袍。
李莫愁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怨毒:“杨过,我不会放过你的!”她从怀中掏出一瓶毒药,狠狠摔在地上,黑色的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快走!”杨过一把解开玄静身上的绳索,拉着她转身就跑。玄静虽身形纤细,脚步却极快,紧紧跟在杨过身后,借着林间的地形躲避毒气。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冲出黑风林,才停下脚步。此时色已完全黑透,月光洒在空地上,照亮了彼茨身影。
玄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白衣,对着杨过双手合十:“多谢施主相救,大恩大德,贫尼没齿难忘。”
杨过看着她那张与龙儿一模一样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勉强笑了笑:“师太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只是连累你卷入这场纷争,是我的不是。”
他顿了顿,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师太与我一位故人容貌极为相似,不知师太师从青云寺,平日里常在何处修行?”
玄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平静道:“贫尼自幼在青云寺修行,此次是受师命下山除魔,没有想到那魔头武功高强,途经黑风林才遭此横祸。至于施主的故人,贫尼未曾听闻。”
杨过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看来只是巧合罢了。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递过去:“师太,这银两你拿着,权当是路上的盘缠,早些返回青云寺吧,江湖险恶,日后需多加心。”
玄静推辞不过,接过银两,再次合十道谢:“多谢施主。施主若日后有机缘前往青云寺,贫尼定当到履相迎,以报今日救命之恩。”罢,便转身朝着与黑风林相反的方向走去。
杨过站在原地,看着玄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下,心中空落落的。那张酷似龙儿的脸,让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破灭,只剩下满心的怅惘。
他抬手抚摸着玄铁重剑,剑身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渐渐清醒。龙儿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再沉溺于幻想。李莫愁虽受重伤逃走,但此人心狠手辣,定然还会再来寻仇,他必须尽快做好防备。
夜风卷起他的衣袂,杨过望着绝情谷的方向,轻声道:“龙儿,我又想你了……”
月光下,他的身影孤孤单单,却又带着几分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会好好活着,带着对龙儿的思念,继续走下去。
喜欢神雕后左传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神雕后左传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