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襄阳城，晨雾还未散尽，校场上已响起铁甲碰撞的脆响。余大龙束紧腰间的虎头金带，指尖刚触到玄铁剑柄的缠绳，便见一道灰影从东南方向的云层下疾掠而来——翅尖缠着的朱砂线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是郭家专递密信的信鸽。
那鸽子盘旋两圈，稳稳落在他肩头，鸽腿上的竹管还带着晨露的湿意。余大龙解下竹管，展开里面叠得紧实的桑皮纸，郭襄娟秀却透着锋芒的字迹立刻映入眼帘：“夫君亲启：三日前截获蒙古密使密信，提及‘神雕助力’四字，细查之下，竟有眼线见杨过于终南山密室会晤蒙使。昔年他断臂守襄阳是真，今若通敌亦是真。杀杨过、除心魔、兴义师讨元，此乃千秋大业，非一人旧情可容。家仇（父丧母亡之恨）国恨（山河破碎之痛），需提前布局，莫待元军合围再悔。我已令暗卫监视终南山要道，你速带亲卫前往，先查后决，若属实，不必迟疑。”
信纸末尾的“襄”字墨痕略重，想来落笔时她也心绪难平。余大龙将信纸捏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与郭襄成婚三载，深知妻子从非鲁莽之人，若不是握了确凿线索，绝不会在信中写下“杀杨过”三字。
“将军，马匹已备好，可往樊城巡查粮道了。”亲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大龙转过身，将信纸折成细条塞进护心镜内，玄铁剑在晨雾中泛着冷光：“改道，去终南山。”
“终南山？”亲兵愣了愣，“那不是神雕大侠杨过隐居之地？”
“正是。”余大龙抬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校场尽头的襄阳城墙，“去会会这位‘大侠’，看看他究竟是护国安邦的英雄，还是通敌叛国的奸贼。”
三日后，终南山脚的溪畔客栈。余大龙褪去盔甲，换了身青布短打，只带两名精于追踪的亲卫。他望着窗外连绵的竹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昨日暗卫来报，杨过近日常在山腰的白云观与一蒙面人密谈，那蒙面饶靴底花纹，与蒙古贵族常穿的云纹靴分毫不差。
“将军，要直接闯观拿人吗？”亲卫低声问道。余大龙却摇了摇头：“郭夫人信中‘先查后杀’，杨过毕竟是名震江湖的人物，若没有实据便动他，恐寒了下义士的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顶，“更何况，他亡妻龙女当年与他情深似海，若杨过真如此不堪，倒也辜负了那份深情。”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余大龙抬手示意亲卫噤声，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少女端着茶盘进来，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的野蔷薇——那是郭襄与暗卫约定的暗号。
“将军，”少女放下茶盘，指尖飞快地在桌角敲了三下，“昨夜暗卫潜入白云观，在密室墙角发现了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染着墨渍的丝帕，上面绣着半只展翅的神雕，帕角还沾着几粒黑色的火硝。
余大龙捏起丝帕，凑近鼻尖轻嗅，除了火硝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龙涎香——那是蒙古皇室贡品，寻常人绝难得到。“看来，他与蒙使密谈的，恐怕不只是‘助力’那么简单。”他将丝帕收起，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备马，去白云观。”
白云观坐落在山腰的平地上，观外的古柏上系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巨雕，正是杨过的神雕。余大龙刚走近，那神雕便振翅嘶鸣，利爪在地面抓出深深的痕迹。观内随即传来脚步声，杨过披着一件玄色披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倦意。
“余将军？”杨过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淡然，“不知将军今日驾临，有何见教？”
“杨大侠倒是好兴致，”余大龙目光扫过观内紧闭的偏殿门，“这终南山的日子，比襄阳城的烽火自在多了吧？”
杨过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将军笑了，我不过是个避世之人，哪比得上将军镇守襄阳，保一方平安。”他侧身让开道路，“既然来了，不如进观奉茶？”
余大龙却没动，反而从怀中取出郭襄的信，递到他面前：“杨大侠先看看这个，再论奉茶不迟。”
杨过展开信纸，目光扫过“杀杨过”三字时，指尖猛地一颤，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郭二姑娘这是……何意？”他抬头看向余大龙，眼底的淡然换成了冷厉，“就凭一封没头没尾的密信，就要定我的罪？”
“信自然是凭据之一，”余大龙指了指观外的神雕，“可杨大侠近日与蒙古密使在观中密谈，总不是空穴来风吧？还有这染了火硝的丝帕——”他取出丝帕递过去，“观中既无炼丹之举，何来火硝？怕不是与蒙使商议，要用火药炸襄阳的水门？”
杨过看着那丝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与蒙面人见面是真，但他不是蒙古密使，而是我派去打探元军粮草动向的探子！至于火硝……”他顿了顿，转身推开偏殿的门，“将军自己看。”
偏殿内并无密室，只有靠墙摆着的十几只陶罐，罐口飘出淡淡的草药香。杨过掀开一只陶罐的盖子，里面装着黑褐色的药末：“这是治疗肺痨的药引，需用火硝炒制，绝非什么炸药。”他又指向墙角的暗格，里面放着几张画满标记的地图，“这些是元军在河南的粮草据点分布图，我本想近日送往襄阳，没想到竟被郭二姑娘误会。”
余大龙走近暗格，拿起地图细看——上面标注的元军粮仓位置，与襄阳城近日截获的情报分毫不差。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郭襄信中“眼线见杨过会晤蒙使”，或许是眼线认错了人？
“那杨大侠为何要蒙面见探子？”亲卫忍不住问道。杨过苦笑一声：“我仇家颇多，探子若暴露身份，恐遭灭口。再者，元军四处搜捕我的行踪，行事不得不谨慎。”他看向余大龙，语气缓和了几分，“余将军，我杨过虽隐居终南山，却从未忘襄阳之危。当年蒙古大汗死于我剑下，此仇他们怎会罢休？若我真要通敌，何必等到今日？”
余大龙沉默了。他看着偏殿内的草药罐与地图，又想起郭襄信职先查后杀”的叮嘱，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这时，殿外忽然传来神雕的嘶鸣，一名暗卫匆匆跑进来：“将军，郭夫人派快马送来急信，蒙古密使已在樊城被擒，招认是故意伪造与杨大侠密谈的假象，想借我们之手除掉他！”
杨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他们的借刀杀人计。”
余大龙捏紧手中的急信，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自己坚持先查后杀，险些错杀了忠良。他转身看向杨过，抱拳道：“杨大侠，是我误会了你，还望海涵。”
杨过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海，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罢了，郭二姑娘也是为了襄阳安危。只是……”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桌角的一只白玉簪——那是龙女生前常用的物件，“世人皆我杨过情深，可若我真成了通敌叛国之辈，龙儿在九泉之下，怕也不屑再受我这份深情了。”
夕阳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余大龙看着杨过手中的玉簪，忽然明白——有些深情从不是挂在嘴边，而是哪怕被误会、被猜忌，也始终守着心中的家国大义，守着对亡饶一份念想。
“杨大侠，”余大龙沉声道，“蒙古密使既已被擒，此事便该真相大白。我这就回襄阳，向郭夫人禀明情况，再邀你共商讨元大计。”
杨过抬眸，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好，我等将军的消息。若能为讨元出一份力，也算不负龙儿生前对襄阳的牵挂。”
暮色渐浓，余大龙带着亲卫离开白云观时，神雕正展翅盘旋在山顶，发出清亮的啼鸣。他回头望去，只见杨过站在观门口，手中还握着那支白玉簪，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定——那是历经误会与考验后，依旧不曾动摇的忠肝义胆，也是对亡妻最深沉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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