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亮透，武当山的晨雾就裹着松针的寒气，漫进了张君宝住的那间简陋竹屋。窗纸上刚染开一丝鱼肚白，里屋就传来“咿呀”的啼哭声，像颗石子投进了清晨的寂静里。张君宝几乎是立刻睁开眼，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赤着脚就往内室跑——两岁不到的张翠山醒了，定是又踢了被子。
竹床的褥子还带着孩子身上的暖意，张翠山蜷在床角，脸红扑颇，额前的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见张君宝进来，哭声顿了顿，伸着胖乎乎的胳膊就往他怀里扑，嘴里含糊地喊着：“爹……抱……”
张君宝连忙将孩子抱起，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他。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子蹭了蹭，带着奶气的呼吸暖得他皮肤发痒。“乖，翠山不怕，师父在呢。”他轻声哄着，手指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遍——自从半年前郭襄将翠山托付给他，从喂饭、穿衣到哄睡，这些事他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郭襄离开那的场景，张君宝至今记得清楚。她抱着翠山，眼眶红红的，反复叮嘱他翠山夜里容易踢被子，饿了要喝温热的米糊，受了委屈要多哄哄。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定会把翠山照顾好，可真等郭襄的身影消失在武当山的山道上，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才慌了神——他自幼在少林寺打杂，后来又独自在武当山修行，哪里懂怎么照顾这么的娃娃？
最初的日子，简直是手忙脚乱。翠山夜里哭，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转得自己都快睡着了，孩子还在哭；喂米糊时，要么烫着孩子，要么凉了，最后自己弄得满手满脸都是；给孩子换衣裳，更是要两个饶力气——翠山总爱蹬腿，一件袄子要穿半个时辰。有好几次，他看着怀里哭闹的孩子，竟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又急又怕，怕自己照顾不好翠山，对不起郭襄的托付。
好在日子久了，倒也摸出了些门道。他摸清了翠山的作息，知道他寅时末会醒，醒了要先喂些温水；知道他喜欢吃加了南瓜泥的米糊，不喜欢太稠；知道他睡前要听着松涛声，才能睡得安稳。为了让翠山吃得好，他特意在竹屋旁开辟了一块藏，种上了南瓜、青菜，每不亮就去浇水；为了让翠山暖和，他学着缝被子，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走，咱们去做饭。”张君宝抱着翠山，走到外间的灶台边。他将孩子放在旁边的竹椅上，又用布条把他轻轻拴在椅背上——翠山正是好动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爬下来，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家伙不乐意被拴着，手抓着布条扯了扯，嘴里“啊啊”地叫着，却也没怎么挣扎，大概是知道师父要做饭，不能陪他玩。
灶台里的柴火是前一劈好的，张君宝熟练地引着火，添了几根细柴，等锅里的水热了，就舀出一勺提前磨好的米粉，慢慢搅成糊状。他一边搅，一边回头看翠山，见孩子正抓着桌上的木剑玩，才放下心来。这木剑是他用桃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怕伤着孩子，特意把剑尖磨成了圆的。
“翠山，等会儿米糊好了，咱们就着青菜吃，好不好？”张君宝柔声问道，像是在跟一个能听懂话的大人商量。翠山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牙，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米糊煮好后，张君宝先盛出一勺，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用勺子喂给翠山。家伙很乖，张大嘴巴一口接一口地吃，偶尔有米糊沾在嘴角，他会自己用手抹一把，结果弄得满脸都是。张君宝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米糊：“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吃过早饭，已经大亮了。张君宝抱着翠山，到竹屋前的空地上晒太阳。武当山的清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他把翠山放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教他认地上的草和野花：“翠山你看，这是蒲公英，等它开了白色的花，一吹就会飞。”
翠山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抓地上的蒲公英，却没抓稳，一下子摔在了软垫上。他愣了一下，没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手要张君宝抱。张君宝连忙把他抱起，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咱们翠山真勇敢，摔了都不哭。”
家伙似乎听懂了夸奖，把头靠在张君宝的肩膀上，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张君宝抱着他，慢慢走着，目光望向郭襄离开的方向。他不知道郭襄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危险，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把翠山照顾好，等郭襄回来时，让她看到一个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孩子。
中午的时候，翠山有些犯困，揉着眼睛打哈欠。张君宝抱着他回到竹屋，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轻轻哼着自己编的摇篮曲——那是他听山下的农妇唱过的调子，自己又改了改，加了些武当山的景致。翠山听着摇篮曲，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睡着了，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
张君宝没有离开，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翠山的眉眼像极了郭襄，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明亮。他想起郭襄临走时的话：“君宝，翠山就拜托你了。等我处理完事情，一定回来找你们。”他轻轻摸了摸翠山的额头，在心里默念：郭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翠山，等你回来。
下午的时候，张君宝要去劈柴。他把翠山放在柴房门口的竹车里，让他能看到自己。家伙很乖，坐在竹车里，拿着木头块玩，偶尔会喊一声“爹”，张君宝就会停下手里的活，回头对他笑一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安静。
劈完柴，张君宝又要去挑水。他把翠山背在背上，用布条把他固定好。家伙趴在他的背上，手抓着他的衣领，时不时会在他耳边些含糊不清的话。张君宝一边走，一边跟他话：“翠山你看，前面那条溪里有鱼，等你再长大些，师父就带你去抓鱼。”
挑完水回到竹屋，色已经有些暗了。张君宝开始准备晚饭，还是米糊，不过加了些切碎的肉末——这是他特意从山下的农户那里买来的，给翠山补充营养。喂完翠山，他自己才匆匆吃了几口饭，然后就开始给翠山洗澡。
洗澡水的温度要刚刚好，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张君宝把翠山放进木盆里，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他的身体。家伙很喜欢洗澡，在水里扑腾着，溅得满地都是水。张君宝也不恼，耐心地帮他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毛巾把他裹起来，抱到床上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裳。
等把翠山哄睡着，已经是深夜了。张君宝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缝补着翠山穿破的衣裳。他的手指很巧，针脚细密又整齐。缝完衣裳，他又把明要煮的米糊提前磨好，把翠山要穿的衣裳叠好放在床头。做完这些，他才轻轻躺在翠山身边，不敢睡太沉，怕孩子夜里踢被子。
夜里，翠山果然又踢了被子。张君宝立刻醒了，帮他盖好被子，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张君宝看着孩子的睡颜，心里满是柔软。他想起自己时候，在少林寺里，没人疼没人爱，每只能干些粗活。而现在，他有了翠山，有了一个需要他照顾、需要他守护的孩子。虽然又当爹又当妈很辛苦，但每当看到翠山的笑脸，听到他喊“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床前，温柔又安静。张君宝轻轻握住翠山的手，家伙的手很，软软的，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明又是新的一，要给翠山做南瓜米糊，要带他去看蒲公英，要教他认更多的花草。只要翠山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他再辛苦也愿意。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郭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武当山，只要他还抱着翠山，就有盼头，就有希望。而这份盼头和希望，会支撑着他，一又一地走下去，直到郭襄回来的那一。
喜欢神雕后左传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神雕后左传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