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竹窗,照在满地散乱的衣物上,也照在张君宝僵立的身影上。他看着郭襄蜷缩在榻边,鬓发凌乱,眼底的泪痕还未干涸,昨夜失控的画面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拢一拢散落的衣襟,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那双手昨夜曾失控地抱紧她,如今连碰一碰她的衣角,都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郭姑娘……”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你……你给我一剑,了结了我,也算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他着,弯腰从墙角捡起郭襄的佩剑——那是当年郭靖送给她的“淑女剑”,剑身莹白,此刻却泛着冷冽的光。他双手捧着剑柄,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一步步走到郭襄面前,膝盖“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青布长衫沾满霖上的灰尘。
郭襄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了昨夜的绝望,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她看着张君宝,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颤抖的双手,看着那把对准他胸口的剑。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剑身,却没有接过来,只是轻轻推了回去。
“我不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若死了,这世上便少了一个能撑起武当的人。襄阳城破后,江湖乱象丛生,百姓流离,需要有人站出来,以武功正道护佑一方安宁——你张君宝,比我郭襄的一己之仇重要得多。”
“可我……”张君宝还想再,却被郭襄打断。
“我知道。”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昨夜那般情景,孤男寡女,同修三日,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换了谁,或许都难把持。是我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这话听在张君宝耳里,比骂他打他更让他难受。他知道郭襄是在宽解,是在顾全大义,可正是这份大义,更衬得他的卑劣——他明明答应过她,只专心练功,却因为自己的私欲,毁了她的清白,也毁了两人之间三年的情谊。
“郭姑娘,我……”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
郭襄没有再看他,起身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她动作很慢,每一个纽扣都系得一丝不苟,仿佛在整理一件破碎的瓷器,想要拼凑出原来的模样,却终究徒劳。整理完毕,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行囊,没有再回头看张君宝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钝刀,在张君宝的心上反复切割,“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宗师’二字。”
门帘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遮住了郭襄离去的背影。竹屋里只剩下张君宝一人,他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捧着那把“淑女剑”,剑身上映出他狼狈的模样——头发散乱,眼底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恩断义绝……”他喃喃自语,重复着郭襄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将剑扔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恨自己的失控,恨自己的私欲,更恨自己毁了那个曾经对他满怀信任的郭襄。
他想起三年前襄阳城破的那一,火光冲,喊杀声震耳欲聋。郭襄被元兵围困在城墙下,是他不顾一切冲过去,将她护在身后,一路杀出重围。那时他对自己,这辈子一定要护好郭姑娘,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可如今,他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
“不如死了算了。”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他捡起地上的“淑女剑”,再次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只要轻轻一送,所有的悔恨、痛苦、愧疚就都能烟消云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用力。
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他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半个发霉的窝头,互相推让着。那是前几日他下山时,从元兵手里救下的孤儿,暂时安置在草庐附近的破庙里。
“武当……”他忽然想起郭襄的话,想起自己这些年整理武当九阳功残篇时的初心——他想创立武当派,不仅是为了传承九阳真经,更是为了给那些在乱世中失去家园的人一个庇护所,给江湖一个正道的标杆。
如果他死了,那两个孩子怎么办?那些还在等着他庇护的人怎么办?他整理了一半的武当心法怎么办?
剑尖从胸口移开,他无力地将剑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看着那两个孩子。阳光照在他们瘦弱的身上,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我不能死。”他对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我欠郭姑娘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我不能让她的大义白费。我要创立武当,要护佑更多的人,要让她知道,她没有看错人。”
从那起,张君宝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往日那般温和,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与坚毅。他将草庐扩建,又在周围盖起了几间木屋,收留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和百姓。白日里,他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青壮年练功强身;夜晚,他则埋首在书堆里,整理武当九阳功的残篇,结合自己多年的武学心得,创立新的武当心法。
每到夜深人静,他总会独自一人走到郭襄曾经住过的竹屋前。竹屋的门还是当年郭襄离开时的样子,他从未敢推开过,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屋里漆黑的角落,一遍遍回忆着两人在襄阳城破后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日子里,郭襄会给他送刚煮好的米粥,会在他整理心法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会在下山时给他带一块他爱吃的麦芽糖……
“郭姑娘,我知道错了。”他对着竹屋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愧疚,“我会好好经营武当,不辜负你的期望。只是……我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有一次,一个收留的孩子问他:“张师父,你为什么总是对着那间竹屋发呆啊?里面住过人吗?”
张君宝摸了摸孩子的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又很快被凝重取代:“里面住过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她让师父明白了,什么是大义,什么是责任。”
他开始严格要求自己,不仅在武学上精益求精,在品行上更是严于律己。他规定武当弟子不得恃强凌弱,不得贪恋女色,不得为非作歹。每一条规矩,都像是在提醒自己,当年犯下的错,绝不能再重演。
日子一过去,武当山的木屋越来越多,收留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地,江湖上开始流传着“武当张君宝”的名号,有人他武功高强,有人他心怀大义,有人他是未来的一代宗师。
可只有张君宝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成就,都源于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是郭襄的不杀之恩,是郭襄的大义凛然,让他从自我毁灭的边缘走了回来,让他有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他常常会站在武当山的顶峰,望着终南山的方向。他知道,郭襄就在那里,在某个树洞里,伴着一头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他不敢去找她,也没有资格去找她,只能将这份愧疚与思念,化作创立武当的动力。
“郭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武当成为江湖正道的标杆,一定会护佑更多的人。”他对着终南山的方向,在心里默默承诺,“只是这份悔恨,我会带着它,直到生命的尽头。”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背影里,有悔恨,有愧疚,有坚毅,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正是这份责任,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向“张三丰”这个名号,支撑着他创立了传承数百年的武当派,也支撑着他,在往后的百年岁月里,再也没有辜负过郭襄当年的“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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