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风像是在原本轻飘飘的云端坠了几块压舱石,沉得几乎要砸进泥里,却让林歇那原本因柳如镜的心声而有些浮躁的梦境,奇迹般地稳了下来。
林歇依旧合着眼,感知却顺着那道沉重的风,悄无声息地延展向云端之上的宗门。
在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腌菜台上,他“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最讲究律法威仪的大长老裴元朗。
老头子现在的样子可不太体面。
他那身绣着律法金纹的长袍被草绳胡乱扎在腰间,双脚深深陷在腌菜台湿冷的泥土里。
随着裴元朗发出一声闷哼,一块足有千斤重的律庭基石被他稳稳地压在了腌菜台的最底部。
在这一瞬间,林歇感觉到原本紧绷在山头的那股“冷厉”气场裂开了一个口子。
这老顽固,竟然真的放下了那套死板的偏见。
随着每一块砖石的夯实,裴元朗体内的灵力不再是那种如钢刀般伤饶锐气,反而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他的经脉流淌。
最有趣的是他那双手虎口处的律法烙印。
那些曾象征着绝对权威、甚至带点诅咒意味的紫红色纹路,竟然在粗重的体力活中,随着汗水的滴落而一点点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凡俗劳作后的红润。
这老家伙,搬砖竟然搬出了洗髓伐经的效果。
林歇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香气。
那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混杂了陈年老醋、泥土清香和某种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记忆”的味道。
是忘忧婆婆的“腌梦原浆”。
在林歇的梦觉视野里,莫归尘正心翼翼地接过那一坛散发着淡金色流光的原浆,将其均匀地洒入腌菜台周围的排水沟。
原浆触地的瞬间,原本死寂的泥土像是活了过来。
大团大团金色的云气从沟壑中升腾而起,将整个晒谷场笼罩在内。
那些原本动作生涩、满脸不情愿的律庭执事们,在触碰到这股云气的刹那,眼神中的焦躁竟如冰雪消融。
他们的动作变得自然、流畅,不再是单纯的负重,而像是在某种宏大的韵律中舞蹈。
云崖子那个老酒鬼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摸出归梦石,指尖轻弹,一枚晶莹的石屑便精准地嵌入了裴元朗新刻的那块“梦胎归众”石板中心。
一声清越的鸣响从山巅炸开。
林歇只觉得脊背后的老槐树猛地一震,一道肉眼难见的金色长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笔直地连接了山上的石板与山下的枯槐。
这感觉就像是原本断了线的风筝,突然被一根极其坚韧的蚕丝重新拽回了手里。
不过,这根“丝”上似乎带点杂质。
林歇感知到在腌菜台的一角,有一股极为细微却极其暴虐的气息在蠕动。
那是有人在台基里刻下的破坏性阵法,阴冷、毒辣,正试图啃食新生的生机。
莫归尘动了。
这位曾经最重规矩的理智追随者,此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动用那种大开大合的风雷之力去轰碎它。
他只是顺手从脚边捡起一块沾满泥土的烂砖头,像个老泥瓦匠一样,在这阵法的边缘随手划拉了几下。
那几道破坏性的纹路在砖头的摩擦下,极其丝滑地转了个弯。
原本积聚的暴虐之气瞬间失去了目标,被引导成了一道平缓的“导气符”,化作微风消散在四周。
这手活计,倒是得了几分躺平的真传。
随着最后一块石料归位,整个腌菜台彻底合拢。
就在合拢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共鸣感撞击着林歇的识海。
他通过裴元朗那双满是泥垢的手,同样俯瞰到了整座台子的轮廓。
圆润、自然,带着一点点不修边幅的塌陷福
这哪里是腌菜台,这轮廓分明就是他每躺的那堆草垛。
还没等这种荒谬的联想散去,腌菜台的中心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泉涌声。
一股清亮的泉水从石缝中喷涌而出,那气息,那冷冽的甘甜,竟然与林歇刚刚感知到的、哑姑村公井里的水质一模一样。
山上的石头开了窍,地下的泉眼通了灵。
这种跨越身份与层级的共鸣,让林歇那原本懒散的意识深处,也隐隐凝结出了一种名为“规则”的东西。
入夜,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
林歇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刚准备彻底沉入深眠,却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压抑的脚步声。
那是村长的声音,还带着铁器摩擦的冷光,在死寂的村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火把都准备好了吗?今晚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鬼祟在井里下药,在树上刻脸……”
林歇微微侧头,看着那几道摇晃的火光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摸了过来,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弧度。
今晚的戏,好像还没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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