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飞剑微微一晃，我死死抓住扶手，才没让自己从这几千米的高空一头栽下去。
刺骨的寒风灌进我的脖领，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鬼地方，我真是一都不想多待。
高台之上，风光独好。
作为所谓的“名誉观察使”，我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显眼的正中央，比主考执事的位置还要尊贵。
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灵气四溢的仙果堆积如山，琼浆玉液散发着醉饶甜香。
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上千名外门弟子盘膝而坐，引动着灵气如潮汐般翻涌，场面蔚为壮观。
可我眼里只有那些葡萄。
一颗颗紫得发黑，晶莹剔通，蕴含的灵气比我老家药铺里最贵的丹药还浓郁。
我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抓起一把，塞进了我那宽大的袖袋里。
这玩意儿带回去，一颗就能换一张银票，够我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就在我准备再接再厉，把一整盘都打包带走时，脑海里那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在接下来的试炼中始终保持被动防御姿态，不得主动施展任何攻击手段。】
【任务奖励：梦步轻尘·圆满境，无争之心（被动技能：自身仇恨值降低90%）。】
我塞葡萄的动作一僵，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打人就行，这个我拿手。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除了睡觉，就是挨打的时候抱头蹲防。
这任务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首轮比试，登台！”
随着主考执事一声令下，擂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一道身影如大鸟般跃上中央的青石擂台，气息沉稳，赫然是炼气七层的修为。
在这一众外门弟子中，算得上是顶尖的才了。
我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一边看戏一边继续我的“打包”大业，那台上的才却猛地一转头，目光如电，直勾勾地锁定了我。
“高台上那位，想必就是林歇观察使了吧？”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听闻阁下身怀异术，以‘睡’证道，一步登！在下不才，想向观察使大人讨教一二，不知大人可敢上来，让我等见识见识这传中的睡觉神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上千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有好奇，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兄弟，你哪位啊？
我认识你吗？
我就是个走后门进来混吃混喝的，你找错人了！
我拼命地给主考执事使眼色，希望他能出来主持公道。
谁知那老头捋了捋胡须，竟然缓缓点零头：“既为观察使，理应为众弟子表率。林歇，你便上去与他切磋一番，点到即止即可。”
我眼前一黑。
你们枢阁讲不讲规矩？！
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只是个观众！
就在我准备撒泼打滚抗议到底的时候，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炸响，而且还是加粗加红的警告字体。
【检测到外界强制挑战！
宿主若选择应战，且在战斗中全程保持被动防御，任务奖励翻倍！】
奖励翻倍……
我瞬间不气了，甚至还有点想谢谢那位挑衅我的才。
我颤巍巍地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那么一点高人风范，清了清嗓子，对着全场朗声道：“行吧……但我先把话清楚，我要是赢了，纯属对方太菜，跟我没半点关系。”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台上的才弟子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我磨磨蹭蹭地走上擂台。
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坚硬，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早点躺下，回家睡觉。
“看招！”对手显然不想给我任何机会，一声怒喝，身形暴起，一记凌厉的掌风卷着滚滚灵气，直扑我的胸口！
我本能地转身就想跑，却“咚”的一声撞在了擂台边缘的透明结界上，撞得我眼冒金星。
这擂台，居然他妈的是全封闭的！
跑又跑不掉，打又不能打。
绝望之下，我干脆两眼一闭，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躺了下去，嘴里还下意识地嘟囔着：“别打了，别打了，我想回家……”
这一躺，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体内的《大梦心经》仿佛找到了最舒服的姿态，竟开始自行疯狂运转。
我的呼吸节奏在刹那间变得悠长而玄妙，仿佛与这方地的脉搏达成了共鸣。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雾气，将我全身笼罩。
“轰！”
那才弟子势在必得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我胸前的雾气上。
没有预想中的骨断筋折，那狂暴的掌力竟像是拍进了一团棉花里，不对，是拍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
所有的力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一股柔韧却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掌倒卷而回！
“噔！噔！噔！”
他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三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他根本没动，就把人震退了？”
“那是什么护体神功？闻所未闻！”
我躺在地上，听着耳边的惊呼，自己也是一脸懵逼。
我……我干了什么？
对手显然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恼羞成怒之下，他并指如剑，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凭空出现，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我的咽喉！
卧槽！来真的！要死要死要死！
我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高人形象了，脖子猛地一缩，双手抱住脑袋，使出吃奶的劲儿在地上翻滚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我不玩了！我投降！救命啊！”
然而，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这毫无章法的“懒驴打滚”，每一次翻滚的角度，每一次躲闪的方位，都诡异地契合了八卦阵图中的生门死位。
在外人看来，我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虚影，形成了一个然的、无懈可击的避杀阵势！
那柄飞剑如跗骨之蛆，绕着我的脖子追了三圈，却连我的汗毛都没碰到。
最终，剑身上的灵光迅速暗淡，“当啷”一声，自行坠落在地。
远处茶棚里，正悠闲喝茶的吴老道“噗”的一声喷出满口茶水，猛地一拍桌子，失声惊呼：“那不是滚！那是‘万象归虚步’！失传了近百年的保命绝学！哪！”
高台之上，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厉执法瞳孔骤然紧缩，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嘴唇微动，一道低不可闻的声音传了出去：“目标疑似掌握古星宫秘术，立即上报宗主，列为最高等级观察对象。”
擂台上，我的对手已经彻底疯狂了。
两次出手，两次都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失败，他的道心都快要崩溃了。
“啊啊啊！我不信！给我死！”
他双目赤红，祭出了一柄布满裂纹的黑色锤，那是他的本命法宝“裂魂锤”！
他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锤迎风暴涨，化作山岳般大，带着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压，朝着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我，全力轰下！
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吓得我尿意上涌，只想立刻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牵
我下意识地催动了体内那唯一会的逃命功法——【梦步轻尘】！
就在巨锤落下的前一刹那，我的身体仿佛一阵青烟，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散。
下一瞬，我的身影出现在了擂台的最边缘。
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指着台上已经呆若木鸡的对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大哥……累死我了……你能不能换个人欺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息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冲而起！
“歇公万岁！一式不攻，万法自破！这才是真正的无敌之道！”
“我懂了！观察使大人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们，真正的强大，是让敌人连攻击你的资格都没有！”
角落里，苏妙语早已泪流满面，她手中的笔急速飞舞，在本本上庄重地写下新的一行字：“《歇公语录·战篇》：极致的恐惧，亦是一种凌驾于万法之上的道。”
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
那里，一个玄奥复杂的金色符纹正缓缓浮现，最终彻底烙印在皮肤之下。
那是【梦步轻尘·圆满境】的标志。
我赢了？我还变强了？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所以……我越是怕死，就越强？
我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崇拜、敬畏的面孔，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些声音，此刻听在我耳中，却不像是赞美，反而像是催命的魔咒。
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更像是无数柄悬在我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不行，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我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越偏僻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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