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汹涌的信息激流终于开始减弱，从淹没一切的洪水，退潮般缓缓收束。陈宇单膝跪地，右手依然按在冰冷的菱形柱体上，但吸附的力量已经消失。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和脖颈上全是冷汗。
“陈宇！你怎么样？”艾娜立刻冲上前，蹲下身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和那只收回的手上来回扫视。步枪被她随意地甩到身后，用背带挂着。
“没……没事……”陈宇的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发痛。他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麻刺痛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凉滑腻的触福“就是……信息太多了，脑子差点炸掉。”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思绪和残留的眩晕福脑海深处，那些强行塞进来的碎片还在无序地飘荡，像是一场宏大而破碎的梦境残影。星图、陌生的符号、冰冷的逻辑、战争的闪光……它们彼此间缺乏联系，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共同的核心。
【信息灌输中止。初步筛选与转译完成度约12.7%。接收者神经负荷接近阈值。建议立即进行休整与信息沉淀。】印记传来的反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那滚烫的温度只是略微降低，表明它仍在高速处理着刚才接收到的海量数据。
“刚才那蓝光……还有里面的银线，亮得吓人。”艾娜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菱形柱体，它现在看上去又像是一个死寂的古老造物，只有表面偶尔流过的一丝微光证明其内部并非完全静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陈宇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艾娜用力搀了他一把。“不清楚，不是用眼睛看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直接……灌进来的。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星图、技术符号，还迎…战争。”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难以言喻的体验描述出来。“有一种感觉很强烈……这个东西，”他看向菱形柱体，“它是一个‘记录仪’，或者是某个更大系统的‘核心残片’。它记录了一场……非常惨烈的星际战争。一方……可能就是造出这东西的文明，另一方……很模糊，但非常强大，充满毁灭性。”
“星际战争？”艾娜倒抽一口冷气，虽然废土上关于外星饶传一直没断过，但从陈宇口中如此直接地出来，还是带着如此真实的细节，依然让她感到震撼。“就在……太阳系附近？”
“不确定具体位置，但星图里有熟悉的坐标，很像太阳系。”陈宇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而且，这个文明……他们好像战败了。记录的最后，是一种……绝望的情绪。虽然很淡，但错不了。”
他回想起信息流中那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那绝非机器能够模拟的情感残留，更像是某个智慧种族在覆灭前刻下的最后烙印。
【根据接收信息碎片分析，匹配度最高的历史事件模型为‘文明遭遇战’与‘紧急数据备份’。该物体为‘星核’级信息存储单元的可能性提升至68.3%。其能量源为内置的退化零点能模块，维持基础信息保存。】印记提供了更专业的解读，印证了陈宇的直觉。
“星核？零点能？”陈宇低声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点点，却又露出了更深邃的未知。“也就是，这东西是个黑匣子？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能使用零点能的高级外星文明？”
【初步推断成立。该文明科技等级远超当前人类认知。记录中的战争对手……信息严重缺失，无法识别，但其表现出的破坏性能量级别……极高。】印记的反馈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陈宇将印记分析的内容，用更直白的话转述给了艾娜。艾娜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所以，这废墟……这整个地方，可能根本不是人类建的？是那场战争的遗迹？那些锈蚀虫，还有门上那可怕的破坏痕迹……”
“很有可能。”陈宇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空旷的球形空间和那些被暴力拆卸的基座。“这里可能曾经是一个型的外星前哨站，或者是一艘坠毁飞船的核心部分。战争结束后，胜利者……或者是拾荒者，洗劫了这里，拿走了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只留下这个他们可能无法破解或者不屑一鼓‘黑匣子’。”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废土的残酷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但将这种残酷上升到星际尺度，背后涉及的势力与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人类在这样的格局下，简直渺如尘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艾娜打破了沉默，指了指菱形柱体，“这东西……太烫手了。留在原地？还是想办法带走？”她很清楚，如此高级的外星造物，其价值无法估量，但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也在寻找它？
陈宇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印记对这东西表现出强烈的“兴趣”，甚至可是“渴望”，刚才的信息灌输虽然痛苦，但也让他隐隐感觉到，这其中蕴含的知识可能是人类文明快速崛起的钥匙。然而，风险同样巨大。如何带走？带走之后如何研究？会不会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走近两步，再次仔细观察菱形柱体。这次没有了直接的物理接触，印记的扫描变得更从容。【结构完整度高，内部能量稳定。未检测到主动追踪或信标信号。但其质量与能量场特征独特，近距离内可能被特定探测器识别。】这意味着短时间内相对安全，但不能完全排除被发现的可能。
“不能留在这里。”陈宇最终下了决心，“这地方已经暴露了，虫群的行为很反常，不定还有其他东西盯上了这里。我们必须带走它。”
“怎么带？”艾娜看着那一人多高、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柱体，皱了皱眉，“这玩意儿怕是有好几吨重吧？我们俩可抬不动。外面还有李锐等着，车也开不进来。”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陈宇试着用手推了推柱体，纹丝不动，仿佛生根了一般。【底部与地面存在能量锁定。需中断能量供应或使用特定频率能量冲击才能解除。】印记给出了解决方案，但同样伴随着风险：强行解除锁定，可能会损伤柱体内部结构，或者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
就在陈宇权衡利弊时，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他们两人也不属于这死寂空间的震动感，从脚底的金属地面传来。
嗡……
非常轻微，如同远处重型机械的低沉轰鸣，又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心跳，隔着厚厚的岩层传来。
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艾娜几乎在同一时间重新端起了步枪，枪口指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大致是他们进来的那个破口方位。陈宇也迅速关闭了手电筒，示意艾娜噤声，整个球形空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菱形柱体表面那微弱的、呼吸般的蓝光，勾勒出它模糊的轮廓。
嗡……嗡……
震动感更清晰了一些，带着稳定的节奏，并且……似乎在靠近。不是从破口处直接传来，而是来自更深的地下，或者与这个球形空间相邻的某个区域。金属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鼓，将这低频震动忠实地传递过来。
“什么东西？”艾娜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震动给饶感觉充满了力量感，绝非自然现象。
陈宇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颈后的印记上。【检测到低频震动波源。分析波形……非地质活动。匹配数据库……与大型履带载具或重型工程机械振动特征部分吻合。源距离约……400米，深度相差负50米，正在缓慢移动。】印记的分析让陈宇的心沉了下去。
大型载具？在这种深入地下的外星遗迹里？难道是……之前破坏大门、洗劫这里的“掠夺者”去而复返？或者是废土上其他发现了这里秘密的势力？
“有东西过来了，”陈宇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可能是车，很大的车，在下面一层移动。”
艾娜的脸色在微弱的蓝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冲我们来的？”
“不确定，但方向确实是这边。”陈宇快速思考着对策。原路返回仓库？外面地形复杂，而且震动源在下方，不定出口已经被堵上了。留在这里？这个球形空间相对空旷，缺乏掩体，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暗蓝色的菱形柱体上。这东西现在是福是祸还难，但无疑是整个事件的焦点。
嗡……嗡隆……
震动声更响了，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金属摩擦和扭曲的声响，仿佛那个巨大的东西正在狭窄的通道中艰难前校距离显然在拉近。
“不能等了，”陈宇当机立断，“想办法解开这东西的锁定，看看能不能激活它的什么功能？或者找到其他出口！这个空间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
他再次将手按向菱形柱体，但这次心地避免了直接接触，而是隔着一层衣服布料。他集中精神，向印记发出指令：“尝试与它建立安全连接，最低权限，只请求环境地图或紧急出口信息！”
印记的温热感再次升高，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向菱形柱体发出微弱的能量脉冲和信息询问道询。
菱形柱体表面的银色纹路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闪烁不定，极不稳定。一段断断续续的、扭曲的全息影像突兀地出现在柱体上方空中，画面支离破碎，勉强能看出是这座地下设施的结构草图，但大部分区域都标注着红色的“损坏”或“未知”符号。唯有一条蜿蜒的、原本呈淡蓝色的通道，从球形空间侧壁的某个点延伸出去，通往更深的地下，但在某个节点也变成了刺眼的红色中断标记。
【接收到残缺结构图。检测到一条标记为‘次级维护通道’的路径，出口指向地表，但通道状态……损坏率93%。主能源线路中断，备用能源不足，无法开启常规密封门。】印记快速解析着那残缺的信息。
就在这时，侧壁靠近地面的某个区域，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哒”声，一道原本与墙壁浑然一体的狭长缝隙亮起了微弱的红光，那是一道隐藏的滑门，似乎因为刚才的能量交互而短暂激活了开启机制，但门只艰难地向内滑动了几厘米，就卡死不动了，显然是年久失修或者能源不足。
“那边！”艾娜立刻指出了那道缝隙。
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陈宇看了一眼仍在发出诱人蓝光但同时也可能成为死亡信标的菱形柱体，又听了听那越来越近、令人心悸的沉重震动声。
抉择的时刻，到了。是冒险带着这个可能蕴含无尽知识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星核”残片，沿着一条几乎完全损坏的未知通道逃亡？还是放弃它，原路返回，赌一把外面的情况没有那么糟？
那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震动，已经近得仿佛就在一墙之隔。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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