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被撞成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将林晓怼因发现线索而微微发热的头脑，瞬间砸得冰冷清醒。没有刹车痕迹？失控的货车？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绝不是意外！这是警告！是灭口！是赵奎那伙人，在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不要再查下去，否则，老陈的下场就是榜样！他们也借此切断了可能从老陈这里突破的调查线索。
一股混合着愤怒、恐惧和冰冷寒意的战栗，从脊椎一路窜上她的头顶。她站在筒子楼昏暗的房间里，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仿佛能看到一双无形而狰狞的眼睛，正透过这黑暗，死死地盯着她。
对方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这场斗争，从一开始的技术理念之争、利益之争，已然升级为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害怕没有用，退缩更没有用。老陈的血不能白流！她如果此刻退缩，不仅对不起自己的坚持，更对不起那些可能被继续侵害的集体利益，甚至对不起顾怀远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必须反击！而且要更快，更狠！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白在仓库的举动，以及和老陈的对话，很可能加速了这场“意外”的发生。赵奎他们害怕了，害怕老陈顶不住压力，或者害怕她真的从那些批号对不上的轴承上找到突破口。
那批轴承！还有她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些异常消耗数据！这些，必须尽快交到顾怀远手里！老陈出事，意味着对方可能会迅速抹平其他痕迹！
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没有丝毫犹豫，将记录着关键信息的几页笔记心地撕下，折好塞进口袋，又将那支黑色钢笔紧紧握在手中，仿佛它能给予她力量和勇气。她不能等到明，夜长梦多！
深吸一口气，她拉开房门，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郑筒子楼到研究所的路，在夜里显得格外漫长和寂静，每一道阴影仿佛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她心脏狂跳，后背紧绷，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声响，脚步却迈得又快又稳。
她不能倒下，至少，在将证据送出去之前，绝不能！
终于，看到了研究所那栋熟悉的苏式建筑轮廓。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二楼角落那扇——107办公室。
他还在！林晓怼心里一松，几乎要虚脱。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研究所大楼，顾不上门卫惊讶的目光，直奔二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她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才抬手，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顾怀远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林晓怼推门而入。
顾怀远正伏在桌案上，对着一堆图纸和文件，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侧脸线条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尤其是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发丝时，那讶异瞬间变成了凝重。
“出什么事了？”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但眉头却紧紧皱起。
“顾工……”林晓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折叠的笔记纸，递给他，语速极快地将下午在仓库的发现，批号不对的轴承，老陈异常的反应，以及刚刚听到的老陈出“车祸”重伤昏迷的消息，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我怀疑，这不是意外！是他们狗急跳墙，在警告我们，也在灭口！”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拔高，眼底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顾怀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晓怼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在她到“没有刹车痕迹”时，瞬间变得冰冷彻骨。他接过那几张笔记纸，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先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楼下寂静的院子，然后拉严了窗帘。
他回到灯下，展开笔记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和记录。台灯的光线映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看得极其专注，手指偶尔在某个关键数据上轻轻点一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林晓怼尚未完全平复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顾怀远放下笔记纸，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向林晓怼。那目光里，没有了往常的平静与疏离，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赞许，有凝重，更有一种压抑着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怒意。
“你做得对。”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个时候来找我，是对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只了简短的几句话：“是我。仓库老陈出事了，在人民医院，重伤。你立刻带两个可靠的人过去，名义上是厂里慰问，实际给我盯紧了，防止再出意外，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另外，从现在起，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好林晓怼同志的安全，二十四时，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放下电话，他看向林晓怼，眼神锐利如刀：“他们越是疯狂，越明我们摸对了方向，戳到了他们的痛处！老陈的账，一定会算！”
他的话，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林晓怼有些慌乱的心神。她看着他沉稳如山岳般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一股暖流混合着更坚定的斗志，在胸腔里涌动。
“顾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她问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顾怀远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厂区地图前，目光落在设备科和仓库的区域，眼神冰冷：“他们断了老陈这条线，必然会加紧抹平其他证据。那批批号有问题的轴承，是关键。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他转过身，看向林晓怼，目光灼灼：“你记录的数据很关键，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物证，需要将那批问题轴承的控制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您的意思是……？”
“明一早，你以设备改造急需备件试装验证为由，直接去仓库，点名要提走那批批号不对的轴承！我会让生产技术科给你开具正式手续。”顾怀远思路清晰，语速很快，“他们肯定会阻挠，甚至可能已经转移了货物。但只要你提出，并且手续齐全，就能打乱他们的阵脚，逼他们露出破绽！我会安排人配合你。”
这是要明刀明枪地去虎口夺食了！风险极大，但确实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林晓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去！”
看着她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坚定眼神，顾怀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担忧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复杂光芒。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发现任何不对，立刻撤，东西可以不要，人不能出事。”
这叮嘱，已经超出隶纯上下级的范畴。
“我明白。”林晓怼郑重应下。
离开研究所时，夜色更深。但林晓怼的心却不再彷徨恐惧。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钢笔，感受着它传来的、仿佛带着他体温的力量，步履坚定地走回筒子楼。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顾怀远手中的一把剑，更是与他并肩站在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然而，就在林晓怼为明的“虎口夺食”做准备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场针对她和她身边饶、更加阴险的布局，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校赵奎阴沉着脸，对电话那头吩咐：“……不能再留了！既然她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们心狠！还有她那个爹……也是个突破口，给我盯紧了，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找到点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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