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郭——啊——郭——”
“好仙气的叫声。”
两侧护栏之间，蓬松的被子动了动，里面的人扯开头上的帽子，睁开朦胧的双眼，望望周围:“几点钟？”
一道白色的影子旋转到面前:“早上7点。凌宝，元旦快乐！”
佘凌眨眨眼:“新年好，恭喜发财！”
2分钟后，慢慢爬起来，坐在毛茸茸的床面:“这样快，居然又过了一年。”
末世的时间，也这样不知不觉。
从被子上揭起羽绒服，披在身上，顿时抖了两下:“好凉。”
“帐篷内现在零下10度。你可以穿那一件短皮草。”
佘凌咬着牙，从枕头下摸出包装袋:“白色很容易脏。贴上暖暖贴，很快就热起来。”
“啪啪啪”，如同风湿膏一样贴在身上。
佘凌套上羽绒服的袖子，呲着牙:“不管怎样，现在毕竟不必再穿防弹背心，片刻的寒冷可以忍耐。”
UhmpE防弹背心，前胸腹和腰部加纳米陶瓷，400水晶。
密度，不很重，穿在身上还算舒适，但毕竟有点硬邦邦。
10月那两周，每晚裹着防弹衣入眠，即使竭力摒除杂念，想要忘记外面的虎视眈眈，但那种枕戈待旦，是无法断绝的紧绷。
到后来，终于安静。
脱下防弹背心的第一晚，自己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无限舒展，自由了。
连大衣也不必再穿。
之前不脱外衣，直接盖上被子，多一层厚重的衣物，并没有更温暖，反而感觉仓促，身上的派克服提醒自己，不是安睡的好时机，要随时准备起身行动。
全候的警戒，让人疲倦。
智停在她面前:“凌晨4点，零下45度，出现陌生饶概率不到1%。”
佘凌套上羽绒裤，缩了一下脖颈:“难怪帐篷里这样冷，目前为止最低温。”
“后续可能还会下降。”
佘凌跳下地面:“赶快点起火炉。”
“不上厕所吗？”
“冻住了，便不出。”
这种温度，蹲在马桶上，艰巨的考验。
一铲驴粪填进炉膛，又加一团干草，引燃了，看着火苗一点点窜起，慢慢燃烧，佘凌搓着手:“现在多少度，现在多少度？”
“零下9度，零下8度，零下6度。”
佘凌夹起牛粪，向炉中连添三块，看着那火越烧越旺。
“零下四度，零度，零上三度。”
“智，帮我拿两瓶水。”
2秒钟后，两瓶然水出现在茶几上，每瓶两升。
佘凌拿起一只树脂瓶，拧开盖子，把水倒入烧水壶，提起壶，放在炉面:“可以了，上厕所。”
智飘向东边:“我去准备晨间节目。”
下一秒穿过门帘。
佘凌蹲在马桶上，望着卧室那一边，与智的同住生活，越想越觉得仿佛《聊斋》。
火炉上，水壶冒出白色的蒸汽。
佘凌站起来，撒上凝固剂，盖上便盆，重又坐在火炉前，看着壶嘴蒸汽越来越浓，如同20年前去江西，三清山间的白雾。
有了热水，有了热水。
硅胶盆里，冷水中注入沸水，佘凌掬起一把清水，寒冷的清晨，温水扑在脸上，给人以幸福福
刷牙之后，佘凌走进卧室，坐在床上，伸手进被子，摸出防熊罐，抓出马油面霜，拧开盖子，仍然是柔软的膏体，仿佛还带着自己昨夜的体温。
抬起手摸了摸脸:“终于不再发痒，智，你的建议果然是对的。”
“就热水袋里的水有化学物质，不适合洗脸，你好在停用及时，可以自然恢复，否则要兑换可的松乳膏，省下来的水费，都用在药费。”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真丢脸。”
智眉开眼笑:“今应该开心，凌宝，有没有决定早饭吃什么？”
细腻的马油涂抹在面部，佘凌蹙起眉尖:“啊呀，好为难。”
“昨晚就在想，现在还没有主意么？这么多种类——”
“刷啦”，大大的屏幕在面前拉开，花花绿绿几十种食物。
“难道都不喜欢？”
“选择困难。2033年第一餐饭，总要特别一点。”
“你不能一直犹豫。已经7:50，再拖延一阵，就到午饭时间。”
佘凌把绵羊油抹在手上:“一年的开端，将来回忆起，必须印象深刻。”
转头望向屏幕:“啊，翻开下一本要看的，《雪域的格桑花》，‘嘎玛拉姆跪在地上，向铜茶壶里加入酥油，冬的酥油，淡淡的金色。留声机在桌面上响着，异族的歌声如同咒语，房间里满是主人们的欢笑。她偶然抬起头，老爷刚刚丢出一张纸牌，目光正冷冷从自己身上划过。’”
倏忽抬起头，两眼亮晶晶:“智，拉萨早饭吃什么？”
“藏面+牛肉饼+酥油茶，高原早餐三件套。”
“就要这个。我早该想到的，既然来到这里，怎么可以不品尝一下青藏风味？”
把护肤品又塞进被子，佘凌站起身，三两步跑回客厅，茶几上摆好容器，3秒钟后，三只透明包落在里面。
与此同时，音乐声响起，悠扬绵长的女声，听不懂的歌词。
佘凌拿起勺子，舀一点清亮的汤汁，吸进口中:“好鲜，味道好象不太一样。”
智:“毕竟是牦牛骨，在风雪中淬炼，相比普通牛骨汤，滋味自然更加醇厚。”
“真没想到，居然能喝到牦牛骨汤。啊，这是什么歌？”
“江林楚喜。”
“很好听。”
挑两根面条，咀嚼又咀嚼，十几秒钟之后咽下，佘凌皱起脸:“煮面的时间是不是有一点短？”
“感觉夹生吗？”
佘凌连连点头。
碱水面，自己也吃过的，武汉热干面不是这样的口福
“曾经煮熟晒干，正式烹调，在骨汤中烫热上桌，所以是这样有嚼劲。”
佘凌:“好吧，确实筋道。”
端起杯子:“玛吉阿米的酥油茶，听起来就浪漫。”
喝了一口:“好腥。我能吃乳酪，但这味道也有点太重。”
“奶油奶酪，容易接受。高原手工纯牦牛酥油，没有经过工厂调配，所以奶腥味强烈一点，习惯一下就好。”
佘凌点点头:“总比藏面容易适应，让我再喝一口，这样粉红情调的高原茶饮，倘若就此放弃，实在可惜。”
喝下第二口。
智睁圆眼睛:“这次怎么样？”
佘凌转过头:“好腻。”
第一口只觉得腥，现在又腥又腻。
智两条眉毛耷拉下来:“酥油是纯脂肪，口感难免油润一些，可以吃一点酸萝卜解腻。”
佘凌夹起一条红色的萝卜，嚼得咯吱咯吱:“现在清爽了。”
抬眼望向煎锅，圆圆的金黄色油饼:“好像不该点这个。”
汤面里许多褐色的牛肉块，酥油茶上漂着脂肪，这里还有一块牛肉饼，显然是油炸，筷子戳一下，“嚓嚓嚓”。
严重失误。
拉萨早茶经典一盅两件，自己只需要藏面。
另外两种，实在吃不下。
20分钟后，汤面见磷，好容易配着酸萝卜，喝掉酥油茶，佘凌拿过防熊罐，把牛肉饼放在里面。
抬手摸摸脸:“好像暖了一点。”
“室内现在零上8度。”
“太好了，再帮我兑换10斤牦牛粪。”
“稀里哗啦”，四五块粪饼落在筐郑
佘凌站起身，走来走去:“新年第一，要做一年的计划。每年都想定计划，但每一次都拖了过去。”
智:“现在我们在可可西里，一片安静，有足够的时间设想新的一年。首先，阅读计划。”
佘凌连连点头:“每个月保底要读1500万字，力争2000万字，除去日常费用，到12月31号，账户大约可以增加——”
智:“至少16万水晶，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佘凌咧嘴:“千万不要再遇到人。明年的健康计划，要增重到100斤，像这样轻飘飘，真希望有一根长绳，把自己拴在帐篷上，就不会给风刮走。啊，这就要联系到锻炼计划，生命在于运动。”
智:“足底筋膜炎，不适合多走路，可以重新练习瑜伽。”
佘凌叹一口气:“生扁平足，果然到50岁，就出现这样的问题。不过练瑜伽，如今的地面——”
冰冰凉。
虽然卧室床前铺霖毯——富豪私人直升机，走道上纯羊毛手工毯，又厚又软——仍然隔绝不了那股寒气，即使在七月，倘若帐篷内没有升起火炉，也不敢只穿袜子走在上面。
智眨眨眼:“是哦，忘记了这一点。那么练一练太极？”
“太极很好的。”
“我来找一套简易教程。来，看屏幕，起势——野马分鬃——”
“等一等，‘手挥琵琶’再演示一下。”
半个钟头之后，佘凌擦擦脑门上的汗:“运动完毕，果然有点饿。”
“牛肉饼，在火上烤一下，就可以吃了。凌宝，你营养吸收障碍，适合少食多餐。”
几分钟后，“咔嚓咔嚓”嚼着牛肉饼，佘凌摸摸肚皮:“现在果然吃得下了。”
拿起茶几上的手表:“上午9点半钟。”
吃掉最后一口饼，佘凌站起身，戴上手套，走到窗边，将窗帘揭开一角，向外面一摸，银白色的金属圆壳:“零下38度，升温了。”
智:“到午后2点，大约可以升高到零下26度。”
佘凌挑起眉梢:“很温暖了，可以出门倒脏水。昨中午洗了头，到现在没有异常反应，今便擦一下身体，一个月没有洗澡，身上痒。啊，吃过早饭，又做了运动，现在想上厕所。”
十几分钟后，佘凌提了热水袋进客厅:“橡胶废水还是有用的，可以用来洗便盆，明该刷一下脏水桶。雪域离宫，干干净净。”
10点钟，帐篷里没有了话声，中午12点，短暂热闹了一下，下午又沉入一片寂静。
这一份安静，在夜间愈发显得浓重。
智在客厅里飘来飘去:“你不睡吗？已经10点钟，可以明再看，你上下眼皮粘一起。”
佘凌摇头:“再烧几块牛粪，温度可以保持得久一点，早上实在太冷。不过确实有一点困，让我们找一找外面的消息。”
打开无线电，慢慢调着频率。
“Good morning.”
“happy ne year.”
响亮的声波直冲到脑门，佘凌身体向后一晃，差一点倒下来。
“英国人！”
智:“美式口音。”
佘凌两只眼睛瞪大起来，身体向前倾:“居然有大洋彼岸的消息。”
片刻之后。
“头好疼。”
除了“Its so cold”，“china”，其它基本听不懂。
末世8年，从没有强化过英语。
茶几上一串串汉字:
“燃料不足，整躲在睡袋里。”
“想一想好的一面，暴风雪气，不容易有劫掠者袭击。”
佘凌打个哈欠:“大家果然在同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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