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地一声，最后一颗石块放在顶端。
佘凌退后几步，拍着手上的泥土，歪头瞧了两眼:“看样子不会倒。”
轮椅真有用，充当运输车，先是运送垃圾袋，这两又搬运尸体和石块。
本来自己想掘一个土坑，但找了几个地方，都硬得仿佛钢板，一铲子挖下去，地面只出一个白印。
好容易找到这一片草甸，泥土仿佛松一些，可是挖了二三十下，便停下来抚住胸口:“呼！呼！好吃力。”
透不过气。
虽然没有海拔仪，但这里高度显然不低，之前多数时间，或坐或躺，并不觉得很吃力，此时稍做一点剧烈运动，便感觉缺氧。
“只这样一个浅坑，可我再也挖不动。为什么豹子和狼那样精神？整又跑又跳，从不会脱力。”
但是坟墓终究要修起，该怎样办？
转头四望:“幸好有石块。”
大大，散落地面，数量足够的建筑材料。
只是每却也不能运输很多，即使有轮椅，也不过十几块，到如今10过去，终于垒起这一座的坟墓。
转身推起轮椅，慢慢走向帐篷，高扬起头唱起:“我们在回忆……”
站在门口处向前了望，已经不复是那触目惊心的景象，野草与裸露的褐土虽然荒凉，却不再惨烈。
钻进帐篷，将门帘拉链拉好，轮椅折叠起来，竖直靠在x光机上，佘凌将茶几拖到床边，坐下来:“智，一份鳕鱼汤泡饭，多加汤，另外一碟蒜蓉通心菜。”
几秒钟后，三个料理包出现在桌面，佘凌飞快提起来，丢进碗里。
“好亲切，这样大一包汤，今晚可以不必再煮茶。”
智悬浮在空中的脸，嘴巴一开一合:“恭喜移除危险源，完成这样的重体力劳动，该好好补充营养。”
佘凌重重吐出一口气:“今晚上，狼该不会再来了吧？三两日看到它们，头好大。”
“虽然不会绝迹，但移走储备粮，这一类食肉猛兽，应该会减少出现频率。埋葬地多加石块是明智的，可以阻隔气味，那里距离这边，不到1km。”
佘凌拳头抵住额头:“好残酷。毕竟都是人，所以我希望能够尽量好好安葬他们，毕竟，顾先生曾经关照过我。”
“凌宝。你这样的心态，好像《法兰西组曲》。”
“那是什么？”
“一部电影，纳粹军官与法国女饶爱情。”
“哦，我的呐！”
“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大约法国人偏爱这样的题材，美国人则未必。”
佘凌捂住脸:“你非得这样明白吗？”
“冠英的视频资源里，有这部片子，要看吗？”
佘凌摇头:“还是不要了。你放心，我头脑清楚。”
荒原第一，进入安全屋，腿上打好石膏，躺在轮椅床上，那狼群吞噬的夜晚，眩晕的头脑中，一些画面却意外清晰，
直升机即将坠毁，客舱门前，顾英实抢夺降落伞，自己回头瞥了一眼，这个男人不复平时的潇洒深刻，一张脸扭曲狰狞，凶神恶煞。
电影中的复杂人性，到这时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斗争，机会只有一线，你死我活。
忽然间一段情节掠过，米凯莱一拳把莉拉打倒在地，霸道总裁深沉的爱不再，倘若是网文中，这样一个强悍而邪魅的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呵护女主到最后。
粉红色的泡泡破灭。
9点钟，完全黑下来。
“我浑身珠光宝气，穿着名师设计的衣服，外披雪貂或紫貂长大衣。维钧的大礼服是英国裁缝缝制的……”
帐篷内也黑漆漆一片，佘凌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耳边萦绕清脆的朗读声。
在这戈壁荒漠听黄蕙兰，另一个时代的奢华，反差有点大。
“嗷～嗷呜～”
佘凌睁开眼睛，又来了，怎么每隔三两，必然来报到？
朝悬浮的界面挥一下手，读书声瞬间停止，佘凌从床上站起身，窗泻下的星光中，她摸索着走到窗边，右膝跪在地面，将窗帘微微打开一点缝隙，举起夜视镜。
远处山顶，五六只狼围绕直升机奔跑跳跃，利爪抓挠着紧闭的客舱门。
仿佛能听到“滋拉滋啦”的摩擦声，如同钢钉刮铁板，佘凌牙根发酸。
下一秒，那一只最强壮的狼窜到顶端，站在直升机腹部，仰高剑
佘凌手指搭在金属栏上，S76的窗玻璃大约没有破碎，否则，以狼的体型，不会在这里抓狂。
忽然间，一个巨大的黑影罩在上方，如同一座山，佘凌只看了一眼，连忙放下窗帘，飞快拉严拉链。
又摸到床头，从地上提起野营灯，打开灯光，来到门边，先检查拉链，内外两层都已拉好，然后佘凌直起身，抬手一拉，一道金属网格门从上方落下来，“哗啦”轻响，紧紧贴合地面。
做完这些，佘凌回到床上，关疗，手握防熊喷雾，裹紧棉被，系统屏幕弹出“猎熊人”步枪页面，随时可以兑换。
呼吸声细微而均匀，黑暗中，佘凌紧盯住前方那一片银纱般的光影，耳听着沉闷的“嘭嘭”声，声音从窗前移到门边。
居住半年时间，少有食物残留，每次点餐，都仔细估算分量，偶有一点点剩余，便放入防熊罐，下一餐很快吃掉。
所以将近200，少有遇到这种情况。
更何况这几，根本没有剩饭菜，就连那一份额外的汤，一个时前也已经喝完。
鱼汤……
佘凌拍一下脑门，很可能是这样，因为想着一点点喝，便没有装进防熊罐，而是倒进保温壶，放在桌面。
一壶汤引来了熊。
清透的汤汁，里面没有一丝丝肉，但鳕鱼汤真的很鲜。
大约10分钟后，拍击声终于停止。
佘凌关闭界面，轻手轻脚下了床，悄无声息来到门旁，左耳紧贴金属网格，屏息凝神向外倾听，一片安静。
她又走到窗边，仔细谛听，仿佛也没有声音，将窗帘微微揭起一角，那山一般的暗影也已消失。
“吁！该是真的走了吧？明早出门之前，务必要心查看。”
转过头来，智白瓷面具的脸幽然浮现:“自从腿骨恢复，户外活动增多，真的不考虑佩戴驱熊铃吗？总是唱歌，嗓子会累。”
佘凌微微踮起脚尖:“你怎么出来了？我刚刚关掉系统。”
“对于你的安全，我是很关切的。”
“谢谢你。”
佘凌眼睛一转:“不浮出界面的情况下，可不可以播放音乐？”
“可以。”
佘凌笑着拍一下手:“太好了！我也感觉，总是大声唱歌，喉咙痛，既然这样，那么今后在外面，就拜托播放大音量功放，提醒熊远离。真是的，怎么早没想到？妈妈的没有错，还有许多事情，要向智学习。”
智两条眉毛微微蹙起:“考不考虑建起带电围栏？大型猛兽靠近，心中不安。”
佘凌想了想:“还是不要吧，四面电网，感觉自己仿佛住在监牢里，而且，也破坏这粗犷荒凉的美福人在帐篷内安全就好。”
“倘若野外遇到，只要你能及时赶回，一般情况，没有危险，400kg的冲击力，反复撞击120分钟，都可以承受。”
佘凌右手抚住胸口:“放心了。”
第二，8月3号，上午9点钟，太阳的光线已经毫无保留，佘凌心翼翼，窗口门缝查看过几次，确定外面没有猛兽的身影，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帘，握紧喷雾，走到外面。
“啊，这美丽的可可西里。”
前方二三十米，一群棕褐色的影子倏忽奔跑，细长的角仿佛在空中刮出风声，十几秒钟便消失成的黑点。
藏羚羊极其警惕。
转头望向另一边，十几只红棕色的野驴，显然发现自己，也向远处闪避，但不多时就停止了脚步，在几十米之外停下来，啃几口草，歪着头打量自己。
腰间嘹亮的歌声:“我化风行万里……”
佘凌笑一笑:“智，先不要唱歌吧，附近暂时没有危险，不要吓跑野驴。”
口袋中系统随身听瞬间停止。
拄着手中的登山杖，一步步走向前方，几百米后停下来，佘凌弯腰抚摸脚边的一丛草，紫花针茅，野驴吃的就是这一种草。
高原上的植物，自己到目前认识得不多，但这一种却已经熟悉，走在外面时常见到。
“智，紫花针茅，适不适合编成草垫？”
“你要替换纸皮床垫吗？不合适哦，你摸一摸，纤维有多硬！日本的榻榻米，是用蔺草和稻草。”
佘凌撇撇嘴:“那么回头还是再兑换一件纸皮。”
之前那一件，已经折成纸箱，虽然其实没有味道，但盛装过粪袋，又铺垫过尸体，再用作床垫，总觉得心中怪怪的。
举起望远镜，四面张望:“藏羚羊，它们在那里。啊，那是什么？”
放下望远镜，佘凌加快脚步，向右方走去，40m处，脚边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她弯腰拾起:“雪灵芝？！早就读到过，今居然真的遇见。”
半年来，把青藏旅行书读了个饱，有人极其幸运，在高原捡到雪灵芝。
举起那一团物件，放在鼻端，深深嗅两下:“多么清新，这植物的气息。”
高举这一棵“灵芝”，佘凌兴冲冲疾走向营地，只差跑起来。
钻进帐篷，窗口的光线下，细瞧那一坨圆饼上的纹路:“智，拜托帮我查一下，雪灵芝怎样烹调？”
“那是牛粪，野牦牛粪。”
“啊，怎么会这样？就知道我不会有这样的奇遇。幸好不曾贸然炖鸡汤，否则那味道，呕～”
“啪嗒”，牛粪掉落在地面上。
“不要这样沮丧，牛粪也是宝贵的，在藏区，是财富的象征。”
佘凌低垂的头轻轻点了一点:“倒是可以当做燃料。燃料？！是个好主意，自发热包虽然好，在这样纯然的地方，总觉得缺乏情调。这两，一群牦牛在那边游荡，跟在后面收集牛粪，是极好的。只是需要用什么东西来装？有个筐更方便。让我想一想，紫花针茅不好编床垫，编筐大约可以。智，快帮我找书，手工编织。”
“《乡野藤草》，提篮、背篓、面包筐，要编什么编什么。”
外面陡然传来“啊啊”的叫声。
佘凌转过头，一只秃鹫高踞在直升机上，忽然低头，猛啄金属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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