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穿过地下通道时,脚步放得很轻。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停步。走廊尽头是市公安局档案室西侧的备用机房,门框边沿有道细的裂痕,像是被撬过又补上。他从内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三圈半,听到里面传来机械卡扣松开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他侧身进去,反手关门,顺手将门后的电源总闸拉下。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终端屏幕下方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这台设备不在登记册上,线路独立,连着公安内网的一个隔离节点,是他早前安排好的退路。
他坐到操作台前,打开主机。屏幕亮起,输入三层密码。确认网络环境安全后,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玉简界面。
积分数字跳了出来:两亿整。
这是从赵德汉案起获赃款换来的。过去几个月,他一直谨慎使用,兑换的都是基础防身技能和记忆强化类物品,没动过大额积分。这次不同,线索已经指向系统性腐败,常规手段查不到根子上。
他在分类目录里找到“企业深度背景核查包”,点开明页:涵盖工商注册异常识别、股东代持链追踪、资金流向热力图分析、法人真实身份比对四项功能,适用对象为疑似空壳公司,单次消耗十万积分。
他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不算低,但值得。选定目标——“中联能源”“新域投资”,点击确认兑换。
意识一震,数据开始传输。
再睁眼时,U盘已自动写入完整报告。他拔出U盘,插进加密读取口,调出文件。
第一部分是两家公司的注册信息。“中联能源”法人叫周建国,身份证号对应一名五年前因诈骗服刑释放人员;“新域投资”的法人李春梅,名下无社保记录,银行账户月均流水不足三千,却担任注册资本八百万的企业法定代表人。两人均未接受过正式任职培训,也无行业从业经历。
第二部分是股东结构图谱。表面上看,两家公司没有共同出资方,但通过三级嵌套的有限合伙企业,最终都指向一家名为“恒信资本”的基金管理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外地,办公地址是一处共享写字楼,实际并无固定团队驻场。
第三部分是银行流水标记。近六个月,“中联能源”收到财政拨款四笔,合计一千二百万元,用于“城市照明节能改造项目”。款项到账后,七十二时内经由三家第三方服务公司分流,最终流入十五个私人账户。其中有六个账户持有人为公职人员亲属,包括两名市住建局科级干部的母亲、一名区发改委回聘人员的妻子。
“新域投资”的情况更隐蔽。它没有直接承接政府项目,而是以“技术咨询费”名义向多家中标单位开具发票,累计开票金额超六百万元。这些钱最终回流至两个离岸账户,路径复杂,但起点一致——都是项目招标结果公示后的第七打款。
陈东把这几组账户名单单独提取出来,同步调取公开政务信息,核对相关人员职务与审批权限。发现其中一人姓徐,任市交通局工程评审专家组成员,曾参与“京南新区主干道建设”项目的评标工作。而该项目的中标单位,正是“中联能源”提供围标服务的那家建筑公司。
另一人姓冯,在市自然资源局负责土地出让合同备案,过去一年经手的三宗地块,受让方均影新域投资”开票记录。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壳公司洗钱,现在看来,背后有人在精准布局。每一步都卡在程序合规的边缘,利用制度缝隙完成利益输送。这些人不是临时勾结,而是长期协作,形成了稳定的分利链条。
他正准备导出重点人员名单,忽然注意到一份附加文件夹,标题是“财务终端镜像备份”。
点开后,是一段硬盘拷贝数据,来源标注为“新域投资会计电脑c盘”。里面有个压缩包,命名“分红台账_v3.zip”,加密方式显示为AES-256。
他尝试解压,弹出密码输入框。试了几个常见组合无效,转用本地破解工具跑字典攻击,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就停了,提示算法强度过高,现有算力无法在合理时间内破解。
他又将U盘重新接入系统后台,尝试再次使用万界商城,查找“基础解密工具”选项。
页面刷新后跳出明:“当前工具支持Rc4及以下加密协议,不适用于AES系列高强度加密,请寻求专业技术支持。”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关掉界面。
不是系统不能帮,而是这一层壁垒,必须靠现实手段突破。他早知道系统有边界,不能替代所有工作,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撞上硬墙。
他退出所有程序,清空操作日志,将U盘插入主机背面的高温销毁接口。红灯亮起,三秒后熄灭,塑料外壳软化变形,芯片内部熔断。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老旧的金属柜,从底层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记着三个代号:t07、S19、J03,每人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是联系方式。
他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J03下面画了个圈。
这个人来自公安部技术侦查局,外派支援过两次跨省案件,擅长数据恢复与加密分析,作风扎实,从不问多余问题。最重要的是,对方目前不在汉东常驻,联系他不会立刻引起注意。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衬衫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转身时,顺手拉开羚源总闸。屋内灯光恢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指纹或操作痕迹,拧动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依旧安静,空调送风声均匀地响着。他沿着原路返回,经过档案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门缝底下有一张便签纸,被人从外面塞进来一半,另一半露在过道上。
他弯腰捡起,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什么都没写,只印着打印机默认的测试图案——一条横线,几个点阵字母。
他捏着纸片,站了几秒,然后把它揉成团,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继续往前走,拐过楼梯口,乘消防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他的车停在b2层最角落的位置,车牌罩着防尘布。掀开布时,发现雨刮器上夹着一张卡片,写着“车辆年检提醒”。
他拿下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落款,也没有公章。放进衣兜里,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前,他掏出手机,解锁通讯录,找到一个未命名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明早九点,老地方见。有急事。”
发送键按下前,他删掉了“有急事”三个字。
改成:“带笔记本,别联网。”
发送。
收起手机,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色已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他开着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前方红灯亮起,他停下,目光扫过两侧商铺招牌,最后落在副驾座位上的公文包上。
包还没打开,里面装着他刚打印出来的两份企业图谱复印件,还有一页手写的分析笔记。他知道,明一旦见到那个人,就得把最关键的部分交出去。
能不能破开那道墙,就看这一次选择。
绿灯亮了。
他松开刹车,车子向前滑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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