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早上七点整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他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侯亮平的新消息:“我在你楼下,能谈谈吗?”
他看了眼时间,离早会还有四十分钟。他回了个“好”字,起身去电梯口接人。
侯亮平站在大厅角落,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歪了一边。看见陈东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下。
“这么早,有事?”陈东问。
“有点事,想当面。”
两人一起上了楼。陈东关上门,倒了杯茶递给侯亮平。办公室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敲打声。
侯亮平没喝,把包放在腿上,手指在拉链上来回滑动。
“我昨晚没睡好。”他。
“因为什么?”
“我想起你上次的那个案子,赵德汉的事。”
陈东点头。
“你查得快,手段也特别。有些我不懂。比如你怎么能提前知道账目问题,怎么拿到那些录音。”
“都是线索拼出来的。”
“可有些地方,像是……绕了路。”
陈东明白他的意思。
“你觉得我用了不该用的办法。”
侯亮平抬头看他,“我不是你错了。我只是怕,我们查贪官,最后自己也变成那种人。”
陈东没立刻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是特警队员在废弃工厂搜证,有人被绊倒,有人用手电照墙缝。接着是一段录音,一个女人在电话里哭着她丈夫被逼签了假合同,家里房子没了。
“这些人不知道什么叫程序正义。”陈东,“他们只知道谁帮了他们。”
侯亮平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你讲原则。”陈东继续,“我也讲。每一份材料我都留底,每一次行动都有记录。我没有越界,只是走得更心。”
“那你系统的那些东西……”
“系统只给我信息,不替我做决定。签字的是我,担责的也是我。”
侯亮平低头看着茶杯,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我以前觉得,只要按法律走,一定能赢。”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光守规矩,有时候拦不住坏人。”
陈东没话。
“你做的事,我没资格拦。但我得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站在我这一边。”
“我一直都在。”
侯亮平抬起头,“那我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哪一步,是明知违法还做的?”
“没樱”
“有没有哪份证据,是你伪造的?”
“没樱”
“有没有谁,是因为你不守程序才被拿下?”
“没樱”
侯亮平慢慢松了口气。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停在窗边。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一角。
“我看过你写的报告,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你也从不抢功,该归谁的线索就让出去。你明明可以一口气压下去的人,你偏偏要等证据齐了才动手。”
他转过身,“你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对,不是只想赢。”
陈东点头。
“所以……我之前怀疑你,是我太死板了。”
“你不该信别人,你应该信事实。”
“现在我信了。”
侯亮平伸出手。
陈东站起来,握住。
“从今开始,最高检这条线,你随时可以调。”
“包括钟艾那边的关系?”
“今晚我就整理名单发你。”
“谢谢。”
“别谢我。我是为了我自己心安。”
两人坐下,气氛轻松了些。
“其实我一直佩服你。”侯亮平,“你年纪比我,位置比我不高,但你敢查的事,我都不敢轻易碰。”
“因为你背后有整个系统盯着,我反而自由一点。”
“自由?”
“没人觉得我会成气候,所以我能偷偷攒力气。”
侯亮平笑了,“你现在还偷偷?”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提前收网。”
“赵立春那边,你有把握?”
“他在等我犯错。我也在等他动手。”
“你不怕他先下手?”
“怕。但我不能躲。”
侯亮平看着他,忽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吗?”
“你。”
“因为你让我觉得,理想还能落地。”
陈东一顿。
“我一直以为,坚持原则的人活不长,结果你不但活着,还往前推。你让我看到,清官也能办大事。”
“我不是清官,我是办案的人。”
“可你没脏。”
陈东没再反驳。
侯亮平站起身,“我得走了。下午有个听证会,不能迟到。”
“路上心。”
“你也是。别总熬夜。”
门关上后,陈东坐回椅子,打开加密日志,记下刚才的对话。他在最后写了一句:“理想可共鸣,道路须独校”
然后他关掉页面,重新调出基金会的资金图。红色节点连成一片,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手机震动。是侯亮平的新消息:“名单在传,十分钟到。”
他点了保存,把U盘插进接口。文件开始同步时,他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把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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