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站在厂区边缘，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灰土的味道。他没动，手里的铁箱沉甸甸的，标签上写着“q-7关联证据”。远处最后一辆取证车正在发动，轮胎压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个穿制服的技术员还在清理外围，把散落的线缆和工具装进密封箱。一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递给他一份电子台账。
“所有物证登记完毕，编号齐全，现场无遗漏。”那人。
陈东点头，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墙体夹缝提取U盘一枚，编号E-217，已封存。他记得那个位置，在控制室左侧第三块松动砖后，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他当时只是多看了一眼，金芒在眼底闪了一下，就发现了异常。
“E-217做过初步扫描没有？”他问。
“做了，有加密分区，技术组在路上会尝试破解。”
“别用暴力手段，保留原始状态。”
“明白。”
那人转身离开，陈东把平板还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管网图，边角已经起毛，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他记得清楚，q-7转糟旁边那行字——每月十五号交接。这个时间点很重要。
他抬头看了眼色。云层压得很低，但还没下雨。直升机的声音更近了，应该是支援梯队到了，不过他已经不需要增援了。战斗结束了，现在是收尾的时候。
“组长！”一个女技术员从残骸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盒，“我们在b区座椅延伸带挖出这个，埋得比较深，水泥刚撬开。”
陈东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纸，用防水袋包着，表面沾了些泥。他轻轻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账目，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一笔都标了代号和金额。
“发现时是折起来塞在金属管里的，”她补充，“我们拍了照，原样封装。”
“做得好。”他，“这个交给E-217一起送回，优先处理。”
女技术员点头走开。陈东合上盒子，贴上临时标签，放进铁箱底层。他知道这可能是第二本账本，不是主系统记录的那种电子流，而是人写下来的真东西。这种东西一旦对上口供，谁都抵赖不了。
他走到A区控制台残骸前。这里已经被翻过一遍，但他还想再看一次。地上还有烧焦的打印机零件，旁边是一堆纸片，都被编号拍照后装袋。他蹲下身，拿起一块残片，上面印着半行字：“……转入账户尾号6638，用途：项目协调费”。
这不是系统日志，是当场打印出来的操作凭证。有人想销毁，但没来得及取走原件。
“这些纸片能拼吗？”他问旁边的技术员。
“我们试了，恢复了六成内容。剩下的太碎，等回实验室用图像叠加技术再处理。”
“尽量拼。”他，“哪怕是一个名字、一个数字，都有可能串起整条线。”
那人记下备注。陈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的执法记录仪还在运行，绿灯一闪一闪。电量不多了，但他没关。
他走向c区排水沟入口。那里现在被一道临时围栏挡住，地面湿滑，脚印杂乱。两名技术员正从管道里取出一个黑色袋子，外面裹着防潮膜。
“找到了什么？”他问。
“交接清单复印件，藏在通风管拐角。”一人，“纸质有点受潮，但字迹还能辨认。”
陈东接过袋子，隔着塑料看内容。上面写着几行字，其中一行清晰可见：“十五号 q-7，现金三十万，接货人老徐”。下面还有个签名缩写，像是“LZ”。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袋子递回去。“原样保存，不要触碰签名区。”
“已经采过环境指纹，没发现明显遗留。”
“继续查。”他，“这个人叫老徐，不管他是谁，只要存在交接行为，就是突破口。”
完，他往回走。铁箱还放在原地，旁边站着最后两名收尾人员。他们正在拆除信号屏蔽装置，准备撤离。
“电源全部切断了吗？”他问。
“除了备份电池，其他都断了。监控录像已经导出，设备可以报废。”
“好。”他弯腰检查铁箱锁扣，确认密封完好，“把这个直接送到省证据中心，路上不准换人，不准停车。”
“是。”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圈现场。曾经的密室只剩下一个黑洞，顶棚塌了一半，门框歪斜地挂着。墙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掉灰。
没有人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不会再有人来了。
一辆黑色SUV驶到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特警队长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这儿？”
“等你们清完。”
“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
“看有没有漏的东西。”
“你觉得还会有什么？”
陈东没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管网图。手指划过q-7的位置，又移到另一处未标记的点。那里没有写字，但他记得，在刘新建被按住之前，曾有一个动作——右手往右后方滑了一下，像是要碰什么东西。
当时他以为是挣扎。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他转身走向排水沟方向。
“你去哪儿？”特警队长喊。
“c区再查一遍。”
“那里已经搜过了！”
“我知道。”陈东脚步没停，“但我还没看过。”
他穿过围栏，踩着湿滑的地面往前走。头顶的应急灯还亮着一盏，光线昏黄。他沿着管道爬进去一段，用手电照两侧墙壁。
左边是通风口，右边是支撑架。他在支架底部摸到一块凸起的钢板，边缘有螺丝痕迹，像是后来加装的。
他用力一推，钢板松动了。
后面是个暗格，不大，刚好能放下一个盒子。里面空了，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硬物长期放置后被拿走的痕迹。
他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执法记录仪，对准暗格内部，按下录制键。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划痕尽头有一点反光。蹲近一看，是一截断裂的金属丝，卡在螺丝孔里。
他用镊子夹出来，放进证物袋。
标签上写：c-309，疑似遗留触发装置组件。
他收起袋子，爬出管道。
风更大了。最后一辆车已经发动，等着他上车。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的铁箱还在。执法记录仪的绿灯还在闪。
他低头看着那截金属丝，又抬头望向厂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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