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年前那位锋芒毕露、剑气凌霄的“剑仙”相比,眼前的林霄,简直判若两人。
昔日的锐气、傲气、乃至因败绩而产生的不甘与躁动,全部消失不见,沉淀为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平静。
他周身没有外泄的丝毫剑气,甚至感应不到强烈的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刚刚踏上修行路、尚未筑基的普通青年。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凡”与“平静”,却带给山脚下所有修士,包括百里外凝神观察的南宫燕,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压迫福
“剑心通明,返璞归真……”
一名须发皆白、气息悠长的老修士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
“此子剑道,已入化境。锋芒尽藏,神意内敛。不动则已,动则……”
他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此刻的林霄,就像一柄收于鞘症拭净尘埃的古剑,不露锋芒,却更显莫测。
他仅仅只是走来,那份“诚”于己、“明”于道的剑意气象,便已笼罩全场,让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道”的显化。
林霄对四周投来的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平视着前方,望向那座云雾深处的昆仑山,望向帝宫所在的方向。
眼神中没有厉锋的暴戾怨毒,也没有南宫燕的审视傲然,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探寻与印证般的专注。
他走到山脚,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直通星辉光幕的道路。
无人敢挡其路,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息,生怕惊扰了这份奇特的寂静。
最终,他在星辉光幕前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没有怒吼,没有叫阵,没有多余的言语。
林霄缓缓抬起右手,解下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
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轻轻握上剑柄。
动作舒缓自然,仿佛只是日常擦拭佩剑前的准备。
然后,他对着前方的星辉光幕,对着光幕之后那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朴的剑礼。
礼毕,直身。
“北域,林霄。”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平和,如同山间清泉流淌,没有丝毫火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透过光幕,传入鳞宫内。
“三年蹉跎,偶有所得。今日冒昧前来,非为寻衅,非为雪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云雾,看向了更深的地方。
“只为……问道。”
“请帝宫,不吝赐教。”
话音落下,他保持着握剑的姿态,静静站立,不再言语,只是等待着。
没有咄咄逼饶气势,却自有一股“我道在此,请君论之”的坦荡与坚定。
山脚下,万俱寂。
所有人都被林霄这种截然不同的“叩门”方式所震慑。
比起厉锋的疯狂与南宫燕的傲然,林霄这份平静下的“诚”与“明”,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这不是简单的挑战,更像是一位求道者,捧着自己三年的修行成果,前来与同道印证,与更高层次的存在“论道”!
百里外,石山上的南宫燕,火焰般的眸子微微收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霄的剑道,与三年前相比,已然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
那种“诚”与“明”,让她都感到心悸。她隐隐觉得,林霄此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印证剑道那么简单……
他或许,也存了与自己相似的心思,想要看看,这帝宫的“道”,究竟高在何处?
那石昊的“道”,又走到了哪一步?
帝宫,外门广场。
云雾缝隙后,众弟子齐聚。
赵斩依旧在静室调养,李铁柱则被安置在百草阁,由擅长疗赡木系弟子照料,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正在缓慢恢复。
此刻站在广场边缘,透过缝隙观察外界的,是吴老道、王砚、云溪、孙不语等修为较高、状态完好的弟子。
看着光幕外那平静行礼、自称“问道”的青衫剑客,感受着那股虽不张扬却直抵人心的“诚剑”意韵,所有饶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好一个林霄……”
吴老道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再无面对厉锋与南宫燕时的从容分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同道”甚至“强当的严肃,
“剑冢三年,洗尽铅华。其剑心之纯粹,剑意之凝练,已非‘才’二字可以形容。”
“他修的,是‘诚’道,是‘明’道,是直指剑心本源的‘真’道。慈对手,已近乎‘道’的化身,寻常手段,难撼其心。”
“他的剑,没有破绽。”
王砚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罕见地没有立刻进行阵法推演,
“或者,他的‘破绽’,就是他自身‘诚’的一部分。以巧破力,以阵困敌,对他恐怕效果不大。他的心,太静,太明。”
云溪微微侧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的‘声音’……很安静,很清晰,像山里的石头,又像结冰的湖面。但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很沉,很重。”
孙不语依旧沉默,但那枯寂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光幕外的林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对外界来客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同为“求道者”、面对另一种极致“道途”时产生的、复杂难明的共鸣与……战意?
众人迅速交换眼神。赵斩重伤未愈,李铁柱更是无法再战。
剩下弟子中,吴老道修为最高,对道法理解最深,且修炼的“玄冥真水”乃水行极致。
某种程度上与剑之“金”有相生相克之妙,或许能以柔克刚,以深厚的道法修为与对方周旋。
王砚阵法诡异,但面对“诚明”剑心,恐难奏效。云溪灵觉超然,但正面战力不足。孙不语……无人知晓其深浅。
“此战,凶险。”
吴老道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然,宫主闭关,大师兄清修,我帝宫道统,岂容轻慢?”
“林霄以‘诚’问道,我帝宫便以‘道’应之。老道不才,愿以这‘玄冥真水’,一会北域‘诚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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