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又沉闷的声响。
陆声晓抱着装契书的木匣子，指尖抚过匣面上细腻的木纹，心里那点因为孙姐带来的无语，早被实实在在的订单冲淡了。
她甚至开始盘算：三十多台，按均价二十两算，就是六百多两！刨去木料、工钱、打点，她和山一人至少能分……嗯，算不清楚，反正很多！
想到这儿，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姑娘，到了。”车夫在外头恭声道。
陆声晓掀开车帘，提着裙摆下了车。王府侧门的太监见她回来，连忙躬身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那身明显不是宫女制式的衣裙瞟。
平时宫女儿朴素的样子见多了，今还有点新奇。
这些目光都很显然多了些内涵。
她和摄政王的事儿，其实越是靠近的人，越是信的多。
那些外人兴许还以为是胡言乱语传播，但摄政王身边的人是真的都快深信不疑了。
瞧陆姑娘这样！还是流言呢！
陆声晓咧着嘴角，只当没看见，抱着匣子脚步轻快地往自己那处耳房走。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避让得更远了，那眼神里的探究、好奇，甚至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艳羡，她都照单全收。
怕什么？她现在可是有事业的女人！
刚走到耳房所在的回廊拐角，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呼喝声，还有拳头破风的动静。
陆声晓探头一看，只见庭院角落那棵老槐树下，山正光着膀子，跟着李副统领练拳。
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汗湿的脊背上跳跃。山咬着牙，一拳一脚跟着李副统领的动作，虽然姿势还有些生涩，但那股子狠劲却透出来了。脱了衣服一看，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似乎都明显了些。
“腰沉下去！力从地起！”李副统领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严厉，他抬手在山腿弯处一敲，“这儿，稳住！”
山被敲得一个趔趄，却立刻调整姿势，重新扎稳马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砸在泥地上。
陆声晓看着，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骄傲。
“姐！”山眼尖，瞥见了她，立刻收了势，胡乱抓起搭在石凳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咧着嘴跑过来，“你回来啦！怎么样？卖出去没？”
“那当然！”陆声晓扬了扬手里的木匣，打开给他看，“瞧见没？三十多张订单！”
山眼睛瞪得溜圆，接过匣子翻了翻，手指抚过那些墨迹犹新的契书，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么多！姐，你真厉害！”
“厉害什么，多亏了王爷给的名单，还有周老的手艺。”陆声晓笑着，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肩膀和手肘上，“练得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山挺起胸膛，眼里闪着光，“李大哥了，我筋骨不错，肯下苦功，学得快！等我学成了，看谁还敢欺负姐！”
李副统领也走了过来，对陆声晓抱了抱拳：“陆姑娘。”
“李副统领辛苦。”陆声晓福了福身，“山这孩子皮实，劳您费心教导。”
“姑娘客气了。”李副统领笑了笑，“兄弟肯吃苦，是块练武的料子。王爷吩咐的事，属下自当尽心。”
正着话，王公公从回廊另一头匆匆走来，见了陆声晓便道：“哎哟，姑娘可回来了。王爷正问起呢，让姑娘去书房回话。”
陆声晓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来验收成果了？
她忙理了理衣裙和鬓发，对山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回屋歇着，自己跟着王公公往书房去。
路上，王公公低声提点：“姑娘，王爷今日心情……不上好，也不上不好。姑娘回话时，仔细些。”
陆声晓点头，心里有了谱。
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癫？
到了书房外，王公公通报后，陆声晓独自推门进去。
宋北焱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没拿文书，只端着一盏茶，慢慢啜饮。见她进来，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水青色罗裙上顿了顿，又移开。
“回来了？”他语气平平。
“是。”陆声晓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将木匣双手呈上，“托王爷洪福，今日赏花宴，共收到订货契书三十七张。这是明细和契书副本，请王爷过目。”
宋北焱没接，只抬了抬下巴：“放那儿。”
陆声晓将木匣放在书案一角，垂手站着，等着他问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有人为难你了？”宋北焱忽然问。
陆声晓心里一紧，果然知道了。她斟酌着词句：“回王爷，户部尚书家的孙姐……确实问了奴婢几句。不过奴婢按着王爷先前教导的规矩答了，未曾失礼。”
“未曾失礼？”宋北焱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王不是告诉过你，你在外面便象征着本王的脸面，有人欺负了你就要打回去吗？”
陆声晓：“……”
她还以为是问责的。
没想到宋北焱是嫌她不够使劲！
她硬着头皮道：“奴婢只是据实以答，毕竟……毕竟要做生意，还是维护一下形象比较好。”
宋北焱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怕什么？”
“得罪了人，等王爷自会让他们将东西买下。”
“……”
谁跟你似的，横行霸道无所顾忌，以权势压人啊？
我们打工人是讲礼貌讲流程的……
陆声晓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敢露，只声道：“奴婢……奴婢当时只想着把洗衣机卖出去，没想那么多。毕竟总不能一直借着王爷的威势压人，得自己的东西好，才能做得长远。”
“不想借我的威势压人？”宋北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那你现在想想，若他们不知道本王宠你，孙嫔借着由头，在皇后面前了，叫皇后来给本王上眼药，该如何？”
陆声晓眨了眨眼睛，猛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宋北焱这是要让人都知道……
他，宠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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