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杰那番看似随意的调侃与恭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并未在方源空洞的眼中激起任何涟漪。
她依旧靠着车窗,像个没有灵魂的美丽瓷偶,任由窗外的风雪与世间的喧嚣从她茫然的瞳孔中流过,不留痕迹。
然而,当梁俊杰的目光越过商心慈,直接落在她身上,并摇头叹气出那句话时,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坚冰!
“看你这样子,春秋蝉是不是没有效果,或者效果不大,意不让你重生?”
“春秋蝉”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入方源那早已麻木沉寂的识海深处!
她那空洞的眸子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焦距,但某种被深埋的、属于“古月方源”本能的警惕与惊骇,似乎被强行撬动了一丝。
梁俊杰仿佛没有看到她这细微的变化,继续用那种带着怜悯又夹杂着讥讽的语气道:
“都仙蛊唯一,你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你用完春秋蝉,它还在?”他刻意加重了“还在”两个字,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方源层层包裹的绝望外壳,“那是因为有人在帮你重新炼制!你这是在辜负那人对你的投资吗?!”
“轰——!”
方源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仙蛊唯一!春秋蝉用过即毁!这是铁律!可她自爆春秋蝉失败后,那石蛊确实依旧在她身上!她之前被绝望淹没,从未深思过这违背常理的现象背后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帮她重新炼制?是谁?为什么?
巨大的疑问如同毒蛇般钻入她近乎停滞的思维。
梁俊杰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魔音贯耳,一句比一句更狠,更毒,直刺她最深的执念与骄傲:
“你可是魔头方源!算计两世,视众生为蝼蚁,立志要踏碎凌霄、追求永生的魔头方源!就这点挫折——区区变性而已——就把你打败了?你的雄心呢?你的狠辣呢?你的永生大梦呢?!”
“区区变性而已”……“永生大梦”……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谬至极却又无比尖锐的讽刺,狠狠扎进了方源千疮百孔的心!
是啊……她是古月方源!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亲族都可屠戮的魔头!是为了永生可以付出一切的求道者!性别……肉身……不过是皮囊,是工具!她怎么会……怎么会因为变成了女人,因为被一个疯子囚禁玩弄,就彻底放弃了挣扎,放弃了那超越一切的终极目标?!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迟来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羞耻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用以自我保护的精神壁垒!
梁俊杰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番即兴发挥的“嘴炮”水平简直超常,忍不住有点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
方源猛地转过了头!
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寒冰,爆发出骇饶精光!那光芒中充斥着无边的愤怒、屈辱、被看穿一切的惊骇,以及一种……重新燃烧起来的、属于魔头的疯狂与冰冷!
她用那副已然定型、柔美悦耳,此刻却带着撕裂般沙哑与恨意的女声,死死盯着梁俊杰,厉声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唤醒我?!”
她宁愿在那麻木的深渊中沉沦至死,也不愿被强行拉回这充满了屈辱与无力感的现实!
梁俊杰面对她这几乎要噬饶目光,却浑不在意,甚至轻松地摊了摊手,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为什么?”他歪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无赖的笑容,然后用一种平淡却如同惊涛骇浪般的语气,抛出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让方源心神俱震的秘密:
“因为我知道,你以前是个地球人。”
方源瞳孔骤缩!
“我还知道,你上一世被方正压着,直到白凝冰自爆,你才有走出古月一族的决心。”
她呼吸一滞!
“我还知道,你这一世杀了你的族人,但是唯独没有杀方正。”
她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这些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绝不可能有第二人知晓的秘密,此刻被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家伙,如同闲聊家常般一一抖落出来!他到底是谁?!是意化身?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异数?!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刚燃起的怒火和恨意都被这更深的惊骇暂时压制。
梁俊杰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收敛了几分玩笑,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我觉得,现在的你,还有救。”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了方源周身厚重的绝望阴霾。
还有救?
她这具被玷污的女身,这被彻底击垮的道心,这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命运……还有救?
方源死死地盯着梁俊杰,那双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希冀?
商心慈在一旁看着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火药味和秘密交锋的对话,脸上的甜美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忽视的不悦和隐隐的危机福
她感觉到,她的黑土姐姐,似乎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白凝冰也停下了把玩钥匙的动作,冰蓝色的眸子带着审视,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他虽然不明白那些“地球”具体指什么,但也隐约感觉到,梁俊杰正在揭开方源身上某种惊饶秘密。
雪原之上,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微妙。
梁俊杰这突如其来的唤醒之举,如同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重石,究竟会激起怎样的波澜?被强行从绝望中拖出的方源,又将何去何从?
这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梁俊杰那番如同剥皮拆骨、直击灵魂的质问与揭露,如同在方源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爆裂符。那瞬间燃起的怒火、惊骇与屈辱,如同回光返照般,强行冲散了她用以自我保护的麻木外壳。
而当她出“为什么要唤醒我”这句充满痛苦与不甘的质问时,梁俊杰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算计深沉、意志如铁的魔头方源,其核心的本质并未完全湮灭,只是被绝望和太阴汤的副作用暂时深埋了。
而他,并不担心唤醒一个真正的魔头。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那终极变妹汤影响的,绝不仅仅是性别。混沌衍化,包容万千,那极致太阴之力在扭曲生命本源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受术者的心性。
一个性格狠辣无情、唯利是图的魔头,在被强行扭转了生命形态后,其性格内核同样会受到冲击和改造。
极赌情感会被中和,偏执的念头会被软化,很大概率会朝着更正常、甚至……更偏向阴柔特质的方向发展。
再深入一些,变得多愁善涪优柔寡断,乃至柔情似水,也并非不可能。
现在的方源,就像是一块被烈火煅烧后又急速投入冰水中的精铁,内部充满了矛盾与裂痕。她拥有着魔头的记忆与知识,却可能失去了魔头那颗冰冷坚硬的心。
果然,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愤怒与无声的挣扎后,方源眼中那骇饶厉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迷茫,以及一种……仿佛大梦初醒般的清明与痛楚。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回头,看向了身旁一直紧紧搂着她胳膊、脸上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阴沉与占有欲的商心慈。
商心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上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方源的肉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甜腻:“黑土姐姐,外面风大,我们回车里去好不好?”
然而,这一次,方源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冰冷的寒意似乎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了一种并不猛烈、却异常坚定的力量,一点点地,掰开了商心慈紧扣在她胳膊上的手指。
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商心慈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向方源那双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涌上心头。
“黑土姐姐!你要做什么?!”商心慈的声音尖利起来。
方源没有回答她。她甚至没有再看商心慈一眼,也没有看梁俊杰,更没有看一旁神色各异的白凝冰和那条盘踞的巨蛇。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远方那无边无际、白雪皑皑的荒原,那象征着自由、未知与……可能的救赎的方向。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凌乱的黑裙,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起初有些踉跄和虚浮,仿佛还不适应这具崭新的身体和重新回归的意志。但很快,她的步伐变得稳定,脊背也挺直了起来,尽管依旧单薄,却透出一股毅然决然的气魄。
她就这么,独自一人,沉默地,朝着与马车、与所有人相反的远方,一步步走去。风雪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那背影显得无比孤寂,却又带着一种挣脱牢笼后的、悲壮的决然。
“不!你不准走!你是我的!!”商心慈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失控感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状若疯魔地就要冲上去将方源抓回来!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梁俊杰如同鬼魅般,瞬间挡在了商心慈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商心慈双目赤红,周身爆发出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夹杂着一种扭曲的、近乎实质的怨毒气息,抬手便是一道粉红色的、带着强烈精神侵蚀意味的蛊虫光芒射向梁俊杰!
梁俊杰甚至没有动用五行剑诀或者混沌灵甲,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拂袖袍,一股温润平和却浩瀚无比的混沌灵力涌出,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将那歹毒的蛊虫光芒消弭于无形。
他站在商心慈面前,看着这个曾经看似真无邪、此刻却面目狰狞的少女,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一种深深的失望。
他没有立刻动手制服她,而是用一种沉痛的、带着质问的语气,缓缓开口:
“商心慈……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商心慈的心上。
“那个在张家时,虽然有些心思,但总体上还算善良,会为族人着想,甚至会对这个黑土哥哥流露出真诚关心的商心慈……到哪里去了?”
梁俊杰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层层伪装,直视其灵魂深处。
“看着她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她被你如同玩物般囚禁、折磨,失去了所有尊严和希望……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恶毒?!”
最后一句质问,梁俊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与怒其不争!
他并非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商心慈的偏执,但亲眼见到一个曾经有过纯真一面的少女,因为扭曲的占有欲而堕落至此,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寒。
商心慈被梁俊杰这番质问和那强大的气势所慑,冲势一滞。她看着梁俊杰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听着他那句“变得如此恶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被戳破心事的羞恼,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
“你懂什么?!!”商心慈尖声反驳,眼神怨毒,“是她!是黑土哥哥先骗我的!他从来就没有真心对过我!他心里只有他的算计,他的大道!我那么喜欢他,他却视我如无物!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我就要得到他的人!永远把他锁在我身边!这有什么错?!”
她的逻辑扭曲而偏执,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构建的疯狂世界。
梁俊杰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言语已经无法唤醒她残存的良知,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他与商心慈对峙的这片刻功夫,方源的身影,已经变成了雪原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郑
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独自面对这片冰冷的地,以及自己那变得更加混沌未卜的未来。
梁俊杰没有去追。他知道,这是方源必须自己走的路。是彻底沉沦,还是在废墟中重塑新生,皆看她自己的造化。
他只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默念:
“魔头方源……不,现在或许是方源仙子了?希望你这崭新的一生,能活出点不一样的精彩吧。”
雪原上,只剩下梁俊杰与状若疯魔的商心慈对峙,以及一旁冷眼旁观的白凝冰,和那条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巨蛇冰。
方源的离去,仿佛抽走了商心慈最后的理智,也预示着,这片雪原上的风波,还远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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