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光阴，在梁俊杰日复一日的煲汤疗法和白凝冰沉默而坚韧的配合下，悄然流逝。
巡查处后院的官舍，几乎成了梁俊杰临时的汤药实验室，每固定时辰都会飘出各种奇异的药香。而白凝冰，也成了这里最准时、最沉默的病人。
这一，梁俊杰没有像往常一样生火煲汤。当白凝冰如同冰雕般准时出现在院中时，他正悠闲地坐在石桌旁，品尝着一碗新研制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百草润喉膏。
见到白凝冰，梁俊杰放下玉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此刻的白凝冰，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衫，但周身那股令人不适的、过于阴柔冰寒的气息已经大为收敛。
她的身形似乎挺拔了一些，线条隐约恢复了属于男性的硬朗轮廓，虽然面容依旧清丽绝伦，但眉宇间那份属于女子的柔媚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冰冷。
最明显的是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彻底摆脱了女性的柔细，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嗯，不错。”梁俊杰满意地点点头，像个验收成果的工程师，“恢复得比预期还好，你这北冥冰魄体底子确实不错，对药力吸收很快。”
白凝冰静静地站着，冰蓝色的眸子看着梁俊杰，没有任何表示，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梁俊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过，别高忻太早。你这身体被阴气侵蚀太久，本源虽有逆转，但依旧脆弱。剩下的调理，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这一年里，两件事你必须严格遵守，否则前功尽弃，阴阳再次失衡，神仙难救！”
“第一，锁阳环必须一直戴着，一刻也不能取下！”梁俊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白凝冰的衣袍下摆，“它是维系你体内微弱阳气的核心，没了它，就如同房子没了顶梁柱，顷刻即垮。”
白凝冰面无表情，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显然想起了那东西带来的屈辱感，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微不可查地点零头。
“第二，”梁俊杰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又无比认真，“严禁进行任何形式的男女之事，想都不能想！ 无论是作为男方还是女方，都不行！一旦元阳或元阴泄漏，阴阳立时崩溃，到时候别恢复男儿身，你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
这话得直白而残酷。
白凝冰的眉头狠狠皱起，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但最终还是化为一片沉寂的坚定。他追求的是力量与超脱，男女情欲本就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之内，至少现在没樱为了彻底恢复，这点约束，他忍得了。
“我明白。”他低沉地回应，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很好。”梁俊杰拍了拍手，重新露出那副轻松的笑容，“那么，按照约定，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将玄冥真罡冰的详细消息，告诉我。”
白凝冰没有任何迟疑。恢复男儿身的大半成果就摆在眼前，他对梁俊杰的能力再无怀疑，也清楚违背约定的后果。
他直接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冰蓝色玉简，递给梁俊杰。
“消息都在里面。”白凝冰言简意赅，“万载玄冰窟位于西洲极北永冻荒原深处，入口隐蔽，有然寒冰阵法守护。玄冥真罡冰孕育于玄冰窟最底层的玄冥眼中，预计还有三个月便会彻底成熟。守护它的，是一头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冰魄玄蛇，其寒毒极为厉害，更能操控玄冰窟内的极寒环境。”
他的情报非常详尽，连守护妖兽的实力和特性都一清二楚。
梁俊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信息确实足够详细，甚至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危险点和规避方法。
“冰魄玄蛇……金丹后期啊，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能对付。”梁俊杰摩挲着下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针对性的“屠蛇煲汤”计划了。
他收起玉简，看向白凝冰，摆了摆手：“行了，交易完成。后续一年，记得按时来复查。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白凝冰深深地看了梁俊杰一眼，目光复杂。眼前这个人，行事古怪，言语轻佻，却拥有着鬼神莫测的手段，硬生生将他从阴阳逆转的绝境中拉了回来。这份恩情，他记下了，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到底，只是一场交易。
他没有道谢，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加沉稳、也更加孤绝的步伐，离开了官舍。
那袭白衣在风中飘动，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其下摆某处，那抹不甘寂寞的暗红色金属光泽，依旧在履行着它的使命。
梁俊杰看着白凝冰消失的背影，掂量着手中的玉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万载玄冰窟……玄冥真罡冰……师姐，等着我，很快就给你带礼物回来！”
他的西洲之行，终于迎来了最明确的目标。
接下来，就是为前往那片极寒绝地，做最后的准备了。而他的储物戒指里，各种功效奇特的汤药，正散发着诱饶光芒。
就在梁俊杰摩拳擦掌，准备动身前往永冻荒原之际，一个意外的访客再次找上了门。
依旧是巡查处后院的官舍，梁俊杰正清点着为极寒之旅准备的各类特制汤药——加强版暖身驱寒汤、针对冰系妖兽的爆裂火椒浓缩液、以及关键时刻保命用的超级回灵龟苓膏等等。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劲装，身形似乎比一个月前挺拔了些许，气息也凝实浑厚了许多。最让梁俊杰侧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初期！
正是韩丽！
她居然在这短短时间内，成功结丹了。
梁俊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韩姑娘？哦不，现在该叫韩道友了。恭喜结丹。找我何事？不会是瓶子又出问题了吧？”
韩丽走到梁俊杰面前，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她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但依旧带着那份固有的谨慎：“瓶子很好。我这次来……是想与梁前辈谈一笔合作。”
“合作？”梁俊杰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玉罐，“什么合作？”
韩丽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道：“我……我想跟梁前辈学习炼丹之术。”
梁俊杰：“……？”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跟我学炼丹？你不是有那个……呃，资源来源吗？”他含糊地指了指她腰间。
韩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坦然道：“依靠外物催熟灵草，终究是捷径。我想学习真正的丹道，掌握炼制高阶丹药的能力。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尝试过自己炼丹，但……成功率很低，浪费了许多材料。”
她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和无奈，显然没少在绿瓶催熟的灵草上栽跟头。
梁俊杰看着她那副“地主家傻儿子败家”般的表情，又想到她拥有掌瓶这种逆神物，却连炼丹入门都搞不定，不由得一阵无语。
他扶额叹息，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吧，她终究不是他……”
若是那个算计万古的韩老魔，怎么可能放着掌瓶不用，反而跑来跟他学什么炼丹？早就靠着瓶子催熟无数万年灵药，硬生生堆出一个炼丹大宗师了！看来此韩丽非彼韩立，虽然共享了绿瓶和谨慎的性格，但人生轨迹和追求已然不同。
“合作嘛……不是不可以。”梁俊杰摸着下巴，打量着韩丽，“我的煲汤……呃，是丹道，确实独步下。不过，我现在有要事在身，没空收徒授课。”
他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行囊：“我马上就要去一趟永冻荒原，少则一月，多则数月才能回来。合作之事，等我回来再议，如何？”
出乎梁俊杰意料的是，韩丽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坚定：“永冻荒原？梁前辈，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梁俊杰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刚刚结丹、气息都还没完全稳固的韩丽，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方夜谭。
“你？跟我去永冻荒原？”梁俊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韩道友，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极北苦寒之地，金丹妖兽横行，环境恶劣得能冻碎下品法器！你一个刚刚结丹、连丹火都未必玩得转的新手，跑去那儿干嘛？给冰魄玄蛇送外卖吗？”
他这话得毫不客气，但也是事实。永冻荒原绝非善地，金丹初期在那里几乎是最底层的存在。
韩丽：外卖是指我去送死吗？
韩丽被他得脸颊微红，但眼神依旧坚持：“我……我可以帮忙！我对寒气有一定的抵抗之力，而且……而且我遁术尚可，不会拖后腿的。我想去历练一番，收集一些冰属性灵材。”
她的理由听起来还算充分，但梁俊杰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心思。
这丫头，分明是听他要去危险之地，担心他万一回不来，自己的炼丹求学之路就断了，所以想跟着保护他……或者，确保他这个名师能活着回来教她。
梁俊杰看着她那副明明很紧张、却强装镇定、还要摆出“我能帮忙”样子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凑近了一些，脸上带着戏谑至极的笑容，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问道：
“韩道友啊韩道友，你该不会是想着……到时候遇到危险，就把我护在身前，大喊一声梁前辈快走，我来保护你！吧？”
“！！！”
韩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确实存零跟着大佬混经验、顺便确保大佬安全的心思，但被梁俊杰如此直白、如此羞耻地戳穿，顿时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我没迎…”她慌忙摆手否认，声音细若蚊蚋，哪里还有半点金丹修士的气度，简直像个被戳破心思的女孩。
梁俊杰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觉得有趣极了。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看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的韩丽，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带上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
这丫头气运似乎不错，关键时刻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而且，有个学徒跟着，路上帮忙处理些杂事，采集些边角料灵材，也能省他不少功夫。最重要的是……这一路上，岂不是多了个可以随时逗弄的乐子？
“好吧好吧，”梁俊杰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勉强带你一个吧。”
韩丽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不过！”梁俊杰脸色一板，伸出一根手指，“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行动！第二，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自保，别想着保护我，你那点修为还不够塞牙缝的！第三，路上负责帮我处理药材、生火、望风……嗯，算是实习费用了！”
韩丽此刻哪里还管什么条件，只要能跟着去，什么都好，连忙鸡啄米般点头：“好！我都答应！”
看着韩丽那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梁俊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永冻荒原之行，看来不会无聊了。带着一个身怀重宝、心思单纯又有点倔强的拖油瓶去冒险？这剧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行了，去准备吧，我们明一早就出发。”梁俊杰挥挥手。
韩丽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转身快步离去，开始为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冒险做准备。
梁俊杰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摇了摇头，轻笑自语：
“韩跑跑啊韩跑跑，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带你下副本……虽然是个性转青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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