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杰那句“离开玉女宗”的念头刚刚在脑海中炸开，还没来得及化作狂喜，就被玉明镜宗主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
“不过，”玉明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藏书院基础区域功法何止万千，若任由你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徒耗光阴。”
她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十余枚颜色各异、材质不同的玉简凭空出现，悬浮在梁俊杰面前，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和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
“这些，是本座为你初步筛选出的，可能与你……体质或心性有所契合的通用基础功法。它们并非玉女宗核心传承，多是历代收集或与其他宗门交换而来，不限定修炼者性别。”玉明镜的目光平静无波，“你且一一感应，自行抉择。”
长老们见状，虽然仍有微词，但宗主已然决定，她们也不敢再多言，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玉简和站在中央的梁俊杰。
离开的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只要他宣称所有这些功法都无法修炼就行！梁俊杰心中一定，走上前去，伸手触碰第一枚散发着温润黄光的玉简。
意念沉入，功法的名称与简要信息流入脑海——《磐石炼体诀》。一门注重锤炼肉身、固本培元的土属性基础功法，修炼至大成可身若磐石，力大无穷。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然而，当梁俊杰仔细阅读那附带的、以细字体标注的“备注”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注：此诀汲取大地厚重之气，长期修炼，或有凝滞心神之效，易使修炼者性情趋于……固执冥顽，不近人情，于情感一道渐趋迟钝，甚或有断袖分桃之倾向，盖因厚重之气过甚，需寻阴柔调和……”
断袖？！梁俊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这玩意儿练久了会喜欢男人？！不行不行！他赶紧看向下一枚。
第二枚冰蓝色的玉简——《寒泉凝心录》。水属性基础功法，可静心凝神，提升感知。
“注：寒气易侵神魂，长期修炼恐致性情清冷，情感淡漠，尤恶女子近身，反易对阳刚之气产生依赖……”
又来了！梁俊杰额头冒出黑线，这怎么又一个导向龙阳的？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查看。
第三枚，赤红色的玉简——《焚焰功》。火属性基础功法，攻势猛烈。
“注：火气燥烈，易引动心火，修炼者常性情暴躁，欲念炽盛，且阳火过旺，需寻阴柔疏导，然功法特性使然，对寻常女子易生排斥，反易与同属性或可承受其火气之刚猛同道亲近……”
梁俊杰的脸都快绿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所谓的“通用功法”，或多或少都因为属性偏向或者修炼过程中对心神的影响，带着各种奇葩的副作用，而且好几个都隐隐指向了“好男风”这个他完全无法接受的方向！
“顶你个肺啊！”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用方言爆了句粗口，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玉明镜，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懑，“宗主！这些功法……有没有正常一点的？！怎么不是断袖就是龙阳？！这让我怎么练？！”
大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几位长老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精彩。雪寂依旧垂眸，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玉明镜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淡淡道：“大道三千，功法特性各异，有所偏重，实属平常。这些已是筛选过后，副作用相对轻微，且与你可能契合的功法。若连这些都无法接受……”
她的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梁俊杰咬着牙，继续硬着头皮查看剩下的玉简。
《青木长春功》，副作用是身体会散发草木清香，容易吸引虫豸，并且对植物产生过度喜爱，甚至可能想与灵植“交流情副……
《金煞锻骨诀》，副作用是皮肤会隐隐泛起金属光泽，性情变得锐利刻薄，话带刺，而且对亮晶晶的东西有收集癖……
《厚土载物诀》，副作用是身体会慢慢变沉，行动迟缓，而且饭量会急剧增加……
《惊雷闪》，副作用是情绪容易激动，一惊一乍，头发可能会经常带电竖立……
《幻影迷踪步》，副作用是存在感会慢慢降低，容易被人忽视，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会忘记自己在哪……
每看一个，梁俊杰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些功法要么副作用奇葩，要么就明显不适合他，要么就是像前面那几个一样，隐隐导向他不愿意面对的方向。
他将最后一枚玉简放下，脸上已经是一片灰败和决绝。他抬起头，挺直了那消瘦的脊梁，声音清晰地道：“宗主，这些功法，我都不想练，也练不了。请宗主履行前言，放我离开玉女宗！”
他终于出了这句话，心中带着一丝解脱和期盼。
然而，玉明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如山般的压力：“本座的是，若最终仍是毫无寸进，便让你离开。如今功法在此，你尚未尝试修炼，何谈毫无寸进？”
梁俊杰急了：“可是这些功法都有问题！我不想变成那样！”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克服自身、明心见性的过程。些许副作用，并非不可控，亦可在日后寻找他法化解或调和。”玉明镜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玉女宗，并非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既然入了此门，便需遵循簇的规则。这些功法，你必须选择其一修炼。”
“你！”梁俊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玉明镜，却因为巨大的威压而不出完整的话来。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刚才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你……你不讲信用！明明找不到就放我走！”
“本座给了你选择。”玉明镜无视他的失态，目光扫过那些玉简，“是你自己不愿接受。既然你不选，那便由本座替你决定。”
她的目光在剩余的几枚玉简上停留片刻，最终，一枚散发着淡淡混沌气息、颜色不断在灰白之间变幻的玉简飞到了梁俊杰面前。
“此经名为《阴阳兑凡经》。”玉明镜道，“乃是一门颇为奇特的古法，不属五行，意在调和体内潜藏的阴阳二气，蜕去凡胎浊质。修炼速度中庸，但根基稳固，于你目前状况，或有一线契机。”
梁俊杰下意识地接过那枚玉简，意念探入。
功法描述确实如宗主所，中正平和，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主要在于“调和”与“蜕变”。他紧张地寻找着副作用明，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一行字：
“注：此经调和阴阳，易引发外形细微变化。因个体差异，或肤色、瞳色、发色有所改变，通常趋向于均衡之色，如灰、白、紫等，无其他已知显着心神影响。”
头发会变色？变成紫色？
梁俊杰愣了一下。相比于前面那些动辄断袖龙阳、性情大变的副作用，只是头发变个颜色，这简直可以是……微不足道？
他看了看手中这枚唯一的“选择”，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不容置疑的宗主，再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长老，最后目光落到雪寂身上。雪寂此刻也正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宗主铁了心要他修炼，绝不会放他离开。要么练这本只是头发会变紫色的《阴阳兑凡经》，要么就可能被强行塞给另一本更奇葩的功法。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他别无选择。他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玉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最终，他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我练。”
玉明镜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此甚好。雪寂。”
“弟子在。”雪寂上前一步。
“此后，你继续从旁关注其修炼进度，若有疑问，可予解答，但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即可。”
“弟子领命。”
“都退下吧。”玉明镜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不再多看众人一眼。
众长老躬身行礼，陆续退出大殿。雪寂走到仍僵在原地的梁俊杰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师弟。”
梁俊杰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雪寂走出了恢宏而压抑的玉心殿。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决定了他未来道路的玉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微不足道却又无比清晰的副作用——头发会变成紫色。
这算什么？被迫修仙的代价？还是这诡异宗门留给他的又一个印记？
他抬起头，望向听竹轩的方向，那里有他的藏，他的锅灶，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点“人间烟火”。如今，这一切似乎都要被手中这枚的玉简打破了。
紫色的头发……他想象了一下那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该死的修仙，真是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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