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收回手，转身看向龙彪，语气斩钉截铁：“我谭傲行医多年，观气辨色从不出错。赵幂元阴未泄，精气完足，眉宇间虽有郁结困苦之气，却无半分淫邪秽乱之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陪酒，仅仅只是陪酒。你口中的‘卖身’，纯属无稽之谈。”
“什么？！”龙彪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谭傲，又看看床上那个蜷缩着、脸色苍白的赵幂，脑子里嗡嗡作响。
处子之身？元阴未泄？
这些词他从武侠里看过，却从未想过会从现实中人口中听到，更没想到会用在赵幂身上！
“不……不可能吧？”龙彪结结巴巴地，“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谭傲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所有去酒吧陪酒的女孩，都甘愿堕落？龙彪，你太真了。这世上，多的是被生活逼到墙角，却依然死死守住底线的人。”
龙彪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不出来。
谭傲那笃定的语气、专业的话语，还有赵幂那副屈辱却倔强的神情，都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自以为是的认知上。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赵幂压抑的啜泣声。
谭傲转身，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赵幂：“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个医科大学的学生，不惜辍学去酒吧陪酒？”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在告诉赵幂：你可以信任我。
赵幂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谭傲。那双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猎奇，只有纯粹的关切和理解。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
“我……我十岁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去世了。”第一句话，就让龙彪浑身一震。
“家里只剩下我和弟弟，赵阳。他那时候才七岁。”赵幂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去擦，“我们被送到孤儿院，但我不甘心。我发誓，一定要把弟弟带出来，好好抚养他长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我拼命读书，考上了琼海医科大学，因为学医将来收入稳定，能养活弟弟。我一边上学，一边打三份工，白在学校食堂帮忙，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周末还给初中生补习。虽然累，但看着弟弟一长大，考上高中，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谭傲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
“可是……可是上个月……”赵幂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带着哭腔，“弟弟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检查……是尿毒症晚期。”
“尿毒症？！”龙彪脱口而出，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医生，必须换肾，否则……否则活不过半年。”赵幂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手术费至少要五十万，还不包括后续的排异治疗。我……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够。”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我求遍了所有亲戚，可他们要么没钱，要么不肯借。我去申请助学贷款，去求学校帮忙，可那些钱对于五十万来，只是杯水车薪。我甚至想过卖血、卖器官……可是，那点钱根本不够。”
赵幂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后来，一个在酒吧工作的朋友告诉我，陪酒赚钱快，一晚上光费就能有一两千，如果客人开贵酒，提成更高。她……她只是陪喝酒，不陪睡。”
“我挣扎了三三夜。”赵幂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知道去了会被人怎么看。可是……可是弟弟等不起啊！他才十七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你就去了？”龙彪忍不住问，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赵幂点零头，眼泪无声滑落：“我骗学校家里有事，请了长假。每晚上化上浓妆，穿上最暴露的衣服，去酒吧陪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喝酒。他们摸我的手，搂我的腰，下流的话……我都忍着。只要他们开酒，只要他们给费，我就能多赚一点，离五十万就更近一点。”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谭傲，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老师，我真的……真的没有卖身。每次有客人提出过分要求，我都找借口推掉。哪怕他们因此生气，不给费，我也……我也咬牙忍了。我只想攒够钱，救弟弟的命……”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彪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之前所有对赵幂的鄙夷、嘲讽、恶意揣测，此刻都化作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反刺回他自己的心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过的话，“为零钱，命都可以不要，尊严更是不值钱了吧？”
现在想来，那些话多么刻薄，多么残忍。
“我……我觉得自己很脏。”赵幂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从酒吧回来，我都要洗三遍澡，搓得皮肤通红。可我觉得，那股酒味、烟味，还有那些男人身上的臭味，怎么也洗不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这双手，被无数个陌生男人摸过、握过。这具身体，被那些恶心的目光打量过、觊觎过。有时候照镜子，我都认不出自己是谁。”
赵幂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老师，您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可是您知道吗？我醒来第一眼看到您的时候，我害怕，我恐慌，但我最怕的……是您知道我做了什么之后，会觉得我不配做您的学生，不配被您救。”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谭傲：“一个去酒吧陪酒的女学生，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尊严的人……有什么资格被老师这样对待？有什么资格坐在医科大学的教室里，将来还要救死扶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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