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72时
瑞士，苏黎世
东岸教堂的钟刚敲过三点，钟声像钝刀，一下下刮在玻璃幕墙上。
大学医院IcU位于十二层，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河面，水汽凝成细霜，被霓红灯照成暗红。
沈砚躺在正中央，身上插的管子比血管还多。
心电监护每隔三秒才跳一次绿点，35次\/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懒洋洋地叩门。
血氧探头夹在无名指，数值停在87，屏幕数字被反复刷新，却始终不肯再往上爬。
床头站着两位德国专家，名字长得像火车，一男一女，白大褂下摆沾着咖啡渍。
他们身后是刚空运来的移动脑电仪，三十二导联，电极片贴在沈砚剃光的头皮上，像银色藤壶。
“皮层电活动低于两微伏，”男专家用英语，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吵醒床上的人，“进入植物人状态超过三年，各器官开始衰竭，先是肾，再是肠，最后是心肌。”
女专家补了一句：“理论上，三个月内自然死亡概率大于百分之八十。”
话音落下，像有谁在空气里按了静音键，只剩呼吸机活塞的“咔嗒——咔嗒——”，每一下都把时间锯下一截。
隔壁会议室，观测云控制中心的主机就架在原本放病历柜的位置。
黑灰色机柜两米高，散热风扇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头睡不着的鲸。
机柜顶部亮着一盏黄灯，表示“数据同步正常”。
技术总监姓林，南粤人，三前才从香港飞过来，黑眼圈深得像拿炭笔描过。
他正盘腿坐在机柜旁，怀里抱着笔记本，屏幕上是滚动的代码瀑布，绿色字符倒映在镜片上，像两潭疯长的藻。
忽然，林总监手指一僵，咖啡杯打翻在地，棕色液体顺着防静电地板缝流成一条河。
他几乎是平键盘前，十指飞舞，一行行指令砸进去，红色倒计时像有人拿刀刻在屏幕上，一秒不掉。
林总监骂了一句粤语粗口，抄起对讲机吼：“保卫科，把IcU所有外网物理断开！快！”
对讲机里传回德语腔调的“Ja”，三十秒后，整层楼“啪”一声全黑，备用UpS亮起幽蓝应急灯。
可屏幕上的倒计时依旧走，红得发紫。
对方用的是卫星链路，跳频加密，根本不是普通黑客。
林总监连滚带爬冲出机房，穿过两道防火门，直奔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没锁，他撞进去的时候，苏芷正站在窗前，赤脚踩在暖气片上，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沾着中午吃的意面酱。
“苏总！”林总监嗓子劈了叉，“观测云被黑，对方在打包沈砚的全部意识数据，七十二时后完成复制！”
苏芷没回头，只是右肩微微一沉，像有人往她背上扔了块冰。
窗外，河面驶过一艘夜间清扫船，船灯扫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道移动的光斑。
“能追踪吗？”她声音低哑，却稳得可怕。
“跳了十七层跳板，最后一个真实Ip——”林总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铁锈味，“是陆氏旧服务器，在乌兰察布机房，可陆氏已经破产，那栋楼三个月前就断电了。”
苏芷终于转身，瞳孔在暗处收缩成针尖大。
“不对。”她轻声，像在否定一个只有自己听见的猜测，“有人在用陆氏的壳。”
她一步跨下暖气片，脚心碰到冰凉的地砖，整个人却像被烫到似的绷直。
“把沈砚的所有对外信道拔掉，物理层也要拔，连体温探头的蓝牙都给我断。”
“已经做了，可入侵走的是脑机接口专用通道，那部分是——”林总监顿了顿，脸色比墙还白，“那是陆执当年亲自写的底层驱动，留过后门，我们一直没敢动。”
空气像被瞬间抽干，苏芷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想起三年前，陆执把观测云核心代码交给她时的话——
“如果我疯了，记得把钥匙烧掉，别让任何人进去。”
钥匙，就是那段只有八行的汇编后门，藏在百万行c
最深处，像一条冬眠的蛇。
“陆执人在南城，”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服自己，“高烧，抑郁，IcU都爬不出去，他不可能……”
话音未落，林总监的笔记本又弹出新的红字，苏芷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冷，像河面刮上来的风。
“原来如此。”她转身，从椅背上抓起风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给我订最近一班回国的飞机，再给我准备一间空机房，我要亲自会会这位‘故人’。”
林总监追在后面，声音急得变调：“苏总，七十二时太紧，就算回国也——”
“那就让时间再紧一点。”苏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底血丝纵横，“把观测云主节点全部迁移到瑞士军方机房，申请一级戒严，谁敢阻拦——”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瘆人，“就告诉他，我苏芷疯了，疯到可以把整个绿光炸成烟花。”
电梯门“叮”一声合拢，数字从12开始往下跳。
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影子：风衣下摆沾着灰，赤脚，脚踝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是白被记者推搡时划的。
她盯着倒影，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抵住镜面，与里面的自己对戳。
“陆执，”她声音轻得像呵气，“如果你在里面，最好祈祷自己别被我发现。”
电梯降到负三，门开，冷风裹着地下停车场的汽油味灌进来。
她大步往外包车走，风衣在背后鼓起，像一面被撕掉图腾的旗。
身后，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镜面里那个“她”却慢了半拍才收回手，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无人看见。
【第9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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