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十七分,雨彻底停了。
苏芷赤脚走在江边的防汛堤上,脚下的金属板被雨水泡了一夜,踩上去有种黏腻的冰凉。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陆执跟在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像条训练有素的影子。
他的皮鞋踩在湿滑的金属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让她想起时候吃过的麦芽糖,黏牙,甜得发腻,最后总要费好大劲才能甩干净。
“去哪?“陆执问。
“回家。“苏芷答得干脆。
“哪个家?“
“绿光48楼。“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那里现在是我的家,也是你的牢笼。“
陆执没反驳,只是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来。
苏芷接了,没点火,就这么夹在指间,像夹着一根没用处的火柴。
“沈砚的意识还在系统里。“她忽然,“观测云2.0,你听过吗?“
陆执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还没关掉?“
“关不掉。“苏芷转身继续走,声音混在江风里,“他把自己写成磷层代码。除非服务器物理销毁,否则他一直都在。“
“你想做什么?“
“做我妈没做完的事。“苏芷停下脚步,站在防汛堤的尽头,脚下是滔滔的江水,“她想看陆氏死,也想看沈氏亡。但我想看的,是你们两个,在我的世界里,活得生不如死。“她这话时,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像淬了毒的蜜,甜得发苦。
陆执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她指间抽走那根没点燃的烟,用Zippo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吐在她脸上。
“那就开始吧。“他,“游戏2.0,我第一个入局。“
苏芷被烟雾呛了一下,却没躲。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打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输入名字“玩家1“,然后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
“玩家2是沈砚。“她把手机塞回他口袋,“虽然他现在只能躺在IcU,但他的意识会实时同步到观测云。你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看见。“
“包括我刚才点烟?“
“包括你刚才点烟。“苏芷点头,“包括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想跪下来求我——他都能看见。“
陆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砚那个疯子,就算成了植物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折磨他的机会。
“玩家3呢?“他问。
“我妈。“苏芷从手包里掏出那枚被嚼烂的邀请函纸团,展开,虽然已经被口水和雨水泡得模糊,但“玩家们“三个字还在,“她的遗嘱,她的遗愿,她的仇恨,都是第三个玩家。“
“死人怎么玩?“
“死人比活人玩得更好。“苏芷把纸团重新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因为他们不需要面子,不需要尊严,不需要爱。他们只需要,赢。“她完,转身跳下防汛堤,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
陆执跟上去,拉开车门时,却发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沈砚。
他靠在座椅上,脸色惨白,戴着氧气面罩,眼睛却睁着,直勾勾地盯着苏芷,眼神里有种疯狂的、近乎贪婪的清醒。
“惊喜吗?“沈砚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玩家2,提前上线了。“苏芷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出来的?“
“我妈帮的忙。“沈砚咧嘴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她在瑞士疗养院,用那枚袖扣,割断了监控线。然后我就出来了,坐着私人飞机,飞了十三个时,就为了参加你的游戏2.0。“
“你疯了。“苏芷。
“你才疯。“沈砚抬手,摘下氧气面罩,“你把我变成植物人,把陆执变成舔狗,把自己变成复仇女神。苏芷,你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疯。“
“那又怎样?“
“不怎样。“沈砚从怀里掏出一把枪,老式左轮,枪柄上刻着盲文,正是苏母当年“自杀“用的那把。他把枪递给苏芷,“只是提醒你,游戏2.0的赌注,不是股份,不是江山,是命。“
“谁的命?“
“你的。“陆执忽然开口,从驾驶座下也掏出一把枪,一模一样,“玩家1的赌注,也是命。“
“还有我的。“沈砚笑得更癫狂,“玩家2,赌上我这条半死不活的命。“两把枪,同时对准苏芷的太阳穴。
“按下去。“陆执,“按下观测云2.0的启动键,我们三个,就正式进入游戏。“
“不按呢?“
“那就现在死。“沈砚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你选。“苏芷没选。
她只是伸手,从车载冰箱摸出三罐啤酒,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溅在三人手上。“死之前,“她,“先喝一杯。“她仰头,把整罐啤酒灌下去,然后猛地把空罐子砸在挡风玻璃上。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没碎,罐子瘪了。“游戏2.0的规则,我来定。“
她伸手,从沈砚手里抽过枪,又从陆执手里抽过另一把,然后把两把枪的弹巢都转开,倒出子弹。六发子弹,三发实弹,三发空弹。“规则很简单。“她把子弹混在掌心,像洗牌一样打乱,“我们三个,轮流对自己开一枪。“
“空弹,活。实弹,死。“
“谁死了,意识就永久锁进观测云,成为下一个游戏的Npc。“
“谁活着,谁就拥有绿光100%的股份,和另外两个玩家的全部遗产。“她顿了顿,把三发子弹重新塞进其中一把枪,另一把枪留空。
“谁先开始?“她问。
“我。“陆执伸手,拿过那把装着实弹的枪,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玩家1,申请先死。“
“不准。“苏芷按住他的手,“玩家3先开始。“
“我妈?“
“对。“苏芷从手包里掏出苏母的遗像,的,黑白的,装在塑料框里。她把遗像立在仪表盘上,“她选陆执活,那就让她看着,陆执怎么死。“
她拿过空枪,顶在遗像上,扣动扳机。咔哒。空弹。
“该你了。“她把枪递给沈砚。
沈砚盯着那把枪,看了很久,久到氧气面罩上都结了一层白雾。然后他接过枪,顶在自己太阳穴上,扣动扳机。咔哒。又是空弹。
“轮到你了。“他把枪递给陆执。
陆执接过枪,却没顶在自己头上,而是对准了苏芷。
“玩家1,申请换规则。“他,“与其赌命,不如赌心。“他扣动扳机。咔哒。还是空弹。但子弹出膛的瞬间,苏芷的心口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实弹击郑
她低头,发现胸口渗出一点血。
不是子弹打的,是刚才在会议室,她用烟头烫的焦疤,裂开了。
“游戏2.0,“陆执把枪放回她手里,“第一条规则:不许再伤害自己。““第二条,“沈砚摘下氧气面罩,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愉悦,“不许再爱我们。““第三条,“苏母的遗像在仪表盘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真的在话,“不许输。“苏芷看着手里的枪,看着面前两个男人,看着母亲的遗像。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她,“那就开始吧。“
“玩家们。“她按下观测云2.0的启动键。
车载屏幕亮起,跳出三行字:
【玩家1:陆执】
【玩家2:沈砚】
【玩家3:苏静淑】
【观测者:苏芷】
【游戏目标:活到对方先死】
【游戏时长:一辈子】
【开始】
——入局不是选择,是宿命;
——赌的不是命,是心甘情愿的投降;
——当三个疯子共享一个游戏,规则只有一个:比谁更疯,比谁更狠,比谁更不要命。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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