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长？”
山民们只在新闻里见过这种大官。
老根叔声音有点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坐着，坐着。”
“您这官，有那猴子局长大吗？”
“有的有的，他得听我的。”
季昌明摆摆手，“之前请你们来协助调查，程序上有些欠妥，让几位受委屈了。省委沙瑞金书记非常关心此事，指示我们立刻送几位老乡回去。”
省委书记？
送回去？
老根叔和两个汉子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俺们…能走了？”
一个汉子迟疑地问。
“对，现在就能走。”
季昌明肯定地点点头，要不是身子骨老迈，恨不得亲自把这老头扛出去。
“走吧，车就在外面。另外，沙书记让我转告几位，感谢你们配合调查，也感谢你们对汉东司法工作的监督。后面如果案件有需要，我们会通过正规渠道，比如村委会，再联系你们。”
话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人放了，你们也别再闹了，有事按规矩来。
老根叔眼睛眨了眨，看着季昌明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知道这已经是大的台阶了。
他想替祁同伟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俺们就知道…祁厅长是好人…命不该绝…”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季昌明听。
“当年他浑身是血倒在山坳里，要不是俺们村的老猎户发现…哪还有啥厅长…活菩萨也顶不住阎王爷收人啊…所以他才记得俺们村的好，真不是你们想的洗黑钱……”
“根叔，走了走了！”
旁边一个汉子怕他多惹祸，赶紧扯了扯他袖子。
老根叔被拉着站起来，经过季昌明身边时，含糊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俺们知道，祁厅长不用俺们出力，他真金不怕火炼！”
季昌明眼神微微一闪，但没接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在门口，我让人送你们。”
季昌明站在反贪局大门口，目送载着老根叔他们的车驶远。
刚想转身上自己的车，另一辆熟悉的车子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旁边。
侯亮平一脸焦急地推门下车，看到门口的季昌明，脸色更难看了。
“季检？人……放走了？”
“嗯，你消息还挺灵通。”
“那可不是，这里是反贪局啊，我做主。”
侯亮平夹枪带棒，把气撒在了季昌明身上。
但这次，老季可不太纵容他了：
“你做主？我还没退休呢！”
季昌明转过身，眼神却带着审视：“亮平啊，刚从哪回来？”
“哦，出去…走访了几个外围线索点。”
侯亮平含糊其辞，眼神有点飘。
“嗯。”
季昌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离侯亮平更近了些，声音压低。
语重心长，也有点敲打的味道：
“沙书记的指示。”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沙书记很关心这个案子。”
季昌明继续道，目光直视侯亮平。
“案子要查，而且要查深查透。但前提是，程序必须合规合法。扣着群众搞变相拘禁，这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影响多坏？让省委很被动！”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季检，那几个刁民…”
“注意措辞！侯亮平同志！”
季昌明收起和蔼的表情，肃容道：
“那是群众，是来反映情况的群众！我们办案，要讲究方式方法，更要讲政治纪律！”
“就算你需要他们协助调查，也得好言好气请过来，懂吗？”
侯亮平被训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没吭声。
季昌明看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也来气。
但侯亮平好歹是手下一员大将，在京城背景通。
季昌明临近退休，总要给自己留些人情，万事不能做绝。
“现在外面舆论很复杂，盯着我们检察院的眼睛很多。沙书记让我提醒你，办案要稳扎稳打，证据要经得起推敲。别搞那些歪门邪道，更别让人抓住把柄。”
这话就差直接点破侯亮平搞网络造谣的事了。
侯亮平当然秒懂，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憋屈得要死，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季检，我明白了。我会注意。”
“明白就好。”
季昌明看他服软，也不好再多，毕竟侯亮平一局之长，点一点就行了，不能过分。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上去吧。案子抓紧，但也别急躁。记住，沙书记和我，都等着看你拿出真东西来。”
完，季昌明不再看侯亮平，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车子驶离了反贪局。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季昌明的车走远，冷哼一声。
“真东西？老子拿的就是真东西！”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上次让你们深挖的那个边境资金线索，挖到什么程度了？对！就是祁同伟赃款流向烈士陵园那个！什么？遇到阻碍？军方的？我不管！给我继续挖，动作快点，我等着用！”
挂羚话，侯亮平眼神阴鸷地盯着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仿佛能看到祁同伟让意的模样。
“季昌明…沙瑞金…还有陆亦可，你们等着！老子非把祁同伟的老底扒干净，让你们看看，谁才是对的！”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
恢复了那副“正义局长”的模样，大步走进了反贪局大楼。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季昌明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刚才老根叔临走时那句含糊的嘀咕，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那年他浑身是血倒在山坳里…躺了大半年…”
浑身是血？山坳？躺了大半年？
这的…是祁同伟？什么时候的事？
季昌明的白眉头皱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喂，老陈吗？我老季。帮我查点事…关于祁同伟…大概…七八年前吧，有没有过…严重负伤、长期离岗的纪录？具体时间和地点…越详细越好。”
反贪局外的街道上，陆亦可穿着便衣，冷着脸。
远远看着季昌明送走了山民，又迎来了侯亮平。
她心里没有一点轻松，反而更沉了。
侯亮平这次玩得太大，连沙书记都惊动了，直接下令，让季昌明亲自来放人。
这明什么？
明侯亮平的种种作为，已经让沙书记的态度产生了转变！
再任由他搞下去，恐怕反贪局上下包括季检察长都要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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