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已经亮了,色灰蒙蒙的,大风裹着沙粒打在窗上,墙上,“啪啪”作响,院子里的树被风刮得来回摇曳,刚抽出的绿叶在风中瑟缩。
“兄台万万莫急,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姑娘绝无危险,你放心便是”王延笑吟吟的道。
“既如此,还请王兄把她送过来,放我们离去,在下永感大德,将来必有厚报”
杨知恒一边和他周旋,一边悄悄活动着手脚,使力一下,虽被绑缚,身子却并没感觉有何不妥,看来毒性已过,不由得心里暗自庆幸。
“唉.......不瞒兄台,在下学过观相之法,我观兄台有一段大机缘、大富贵呢”王延拱手笑道。
杨知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个笑容道:“哦?愿闻其详”
王延嘻嘻一笑,负手踱步,一边笑道:“听曹公子是曹刘寨少主?也不知是也不是?”
着话,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知恒。
“你既听过我曹刘寨,怎么囚禁于我?就不怕我父亲遣庄丁来杀了你?”杨知恒心跳如鼓,强自镇定下来。
“公子出自豪强之家,身份尊贵,平日里请还请不到,囚禁二字万不敢当”
“请?你还真敢,这就是贵教的待客之道?”杨知恒晃了晃被绑住的身体。
“哈哈,这个纵虎容易缚虎难,公子还是忍一忍吧”王延笑道。
“哼”杨知恒怒哼一声,转过头去,暗思破局之法。
“曹兄,在下有一事相商,倘若曹兄答允,在下不光放了你,还把你那女伴送还,再摆酒谢罪,你看如何”王延拱手道。
“你倒是”杨知恒定了定神。
王延一笑,这一笑神态潇洒、面目英俊,配上他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位富贵王孙,谁又能想到是一位邪教人物。
“曹兄出身豪强,必定是见多识广的,不知你对这下局势有何见解?”他负手走近,微微弯腰,阳光在他身后照来,他的影子似乎把躺在炕上的杨知恒完全笼罩在里面。
“有话就,何必卖关子?”杨知恒沉住气怒道。
“哈哈,看来曹兄倒是个急性子,也罢,那就直好了”
王延直起身子,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影子从杨知恒身上离去,又遮住了炕前的一片。
他一边负手走着,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当今下,庙堂之间,文恬武嬉,大员们心里怕是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贪,江湖之上,率兽食人,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圣上看似英明,其实蠢不可及,换首辅尚书如同翻书,杀督抚总兵如同宰鸡,朝廷外有鞑虏、内有民乱,眼看着就要大厦将倾,曹兄难道不想给令尊和寨子留一条后路?”
“所以呢?你们要造反?这条后路不会就是你们吧?”
杨知恒脸色不屑,心里却警铃大作,这王延的话颇有见地,绝不是乡下愚昧信徒所能知道。
“曹兄不信?”
王延转过身来,手指虚点着脚下,正色道:“只要在下振臂一呼,在这南阳府拉起几万人马,绝非难事(注1)”
杨知恒吞了口口水,既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
“所以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他蹙眉问道。
“曹兄放心,在下与曹兄一见如故,绝不会让曹兄为难便是”王延听他语气松动,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杨知恒不屑道:“难道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王延哈哈大笑,拍了拍巴掌,一字一字的道:“只要曹兄答允,有朝一日,我义军兵临南阳府,请令尊配合打开府城城门便可”
“你不是贵教遍布下吗?何必用我们,寻几百个饥民便可”杨知恒冷笑道。
“寻饥民当然不难,可是这些饥民能济得甚事?安下不靠士绅豪强,难道要靠那帮泥腿子不成................”王延越越是认真,双眼炯炯,凝视着杨知恒。
一席话得杨知恒心中大震,白莲教居然能看得这般长远,当真不是等闲之辈,一个王延尚且如此,那白莲教主是何等厉害,可想而知。
“那在下.........”杨知恒沉默了一会,心里想着不如先假意答应了他,等到脱身以后,那就高海阔了,到时候这白莲教爱找谁找谁去,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曹玉杰。
正要答应,见王延眼神闪烁,不由得心里一动,改口道:“那在下寨子上下能得到什么好处?”
果然,这句话一问,王延眼色顿时柔和起来,笑道:“自不能让曹兄白忙,我这就修书一封,禀明教主,等夺了下,这南阳府,还请令尊与曹兄多多费心了”
“只是打开城门?”杨知恒冷声道
“只是打开城门”王延重重回答。
杨知恒在心里不住冷笑,脸上却摆出如释重负之色,笑道:“这个使得,不过此事,我也须去请家父的命,请王兄把我松开,我回去找父亲明便是,只是打开城门的话,料想问题不大,不过进城之后,这府库中的钱粮,我们要多分两成”
“成交”王延笑吟吟的道。
杨知恒笑道:“今日认识了王兄这样的朋友,弟实在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曹兄器宇轩昂,是弟高攀了”
两人你来我往,如同老友重逢,亲热无比。
“就请王兄解开绳索,再把我那女伴唤来,咱们好生计议一番”杨知恒晃了晃身子,绳子绑的好紧,手脚疼得要命。
王延笑吟吟的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曹兄出身大族,定是要习练武功的,这房中之事,想必也不少见,今日弟与兄长一见如故,就送兄长一份礼物好了”
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他对着杨知恒一笑,把那纸包放在手中,一层一层剥开,最后一粒红色的丹丸出现在了手上........
(注1、崇祯年间,河南是白莲教活动的核心区域之一,南阳府、汝宁府(今驻马店)、开封府均有秘密教派活动,“流民相聚为白莲教,昼伏夜出,画符惑众”《明季北略》卷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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