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府?”赵不一叫出声来,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他出身市井,平日里就以行骗为生,便如同在泥泞里打滚的虫豸,平日里连王府角门的边儿都不摸不到,如今竟要掺和进王府厨子的家事里去?可那“三五十两”的宝物,又像鬼火似的在心底幽幽烧着……烧得他坐立不安。
“即是王府之事,在下似乎...........”赵不一打起了退堂鼓,倘若面前人真和王府扯上干系,还是别招惹的好,有命拿钱,却没命花钱,这笔买卖很容易亏了老本。
“哎,赵兄难道还不信我?不瞒你,我和我家娘子已经商量好了,得到宝物后,便要离开这南阳府,去南边了,那王府势力太大,弟却也害怕,我也不让赵兄白担了这风险,这样吧,赵兄借我二两银子,等我拿到宝物,我还赵兄十两,条件就是一个,请赵兄把嘴闭紧,我可不想为了这点钱丢了性命”杨知恒越语速越快,似乎已经急不可耐。
赵不一终于动心了,那可是十两银子,有了这么多钱,可以一两年不去骗了,每日里好吃好喝,晚间再去城西郑寡妇家里快活快活,那郑寡妇虽徐娘半老,不过风韵犹存,她那个女儿更加不得了,盈盈十六七岁,上个月刚刚出阁,真是一掐一股水...........
“十两银子?”赵不一字一顿的确认。
“十两银子,倘若赵兄不信,咱们可以立下字据”杨知恒笑吟吟的。
“那却不必,我信兄台,不过一桩事,你却要依我”赵不一瞪着眼睛道。
“赵兄请”
“这钱需得我亲手交到令表兄手上”赵不一目光炯炯的盯着杨知恒。
“啪”杨知恒一拍巴掌,笑道:“就是这话,请赵兄跟我走吧”
“去哪儿?”赵不一呆呆的问道。
“唐王府啊............”
对于唐王府,赵不一当然并不陌生,不过他这等人物,和王府中人可扯不上干系,他连王府门朝那边开都不知道。
懵懵懂懂的跟着杨知恒和袁慧往王府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白花花的银子,一时间馋涎欲滴。
袁慧和杨知恒并肩而行,走几步就看看他,扭过头去捂着嘴,拼命忍着不笑出来。
“严肃点,骗人呢,有点职业道德.........”杨知恒满脸认真,目视前方,嘴里唠叨。
袁慧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忍不住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赵不一,这家伙正满脸憧憬。
“哈..........”她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一声出口,急忙捂住嘴,另一只手在杨知恒身上乱拍,娇声道:“讨厌讨厌,别和我话,你想憋死我.............”
从后面看上去,真像一对夫妻打情骂俏,这个时代里,倘若不是夫妻,没有谁会这样坏自己名节,赵不一又多信了几分。
走了一阵,周遭街面整洁了许多,行人衣着也齐整了些,连吆喝声都似乎低了八度,前面红色宫墙已经缓缓展露出来。
“娘子,你和赵兄在这里等着,我去叫门”走到西角门不远,杨知恒一本正经的对袁慧话。
这声“娘子”叫得自然而然,毫无阻滞。
袁慧心尖儿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又酥又麻,那常年维持的端庄姿态,通通在这声呼唤里融化开来。
她杏眼含情,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色已经渐暗,光线被高大的宫墙遮住大半,袁慧的面目影影绰绰看不太清,自从相识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对他展现出如此风情,杨知恒只觉黑暗中香泽微闻,吹起如兰,中人欲醉,不由得心里重重一荡。
当下不敢再,转过身来,向角门走去。
袁慧在后面看着他,嘴角高高勾起,初春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至,宫墙对面的房檐下,一只燕子飞快掠过,扑进巢中,远方传来阵阵犬吠。
她强忍着心里一阵一阵的悸动,拼命想提醒自己平静下来,却毫无作用。
远处不知道是那座青楼,隐隐有歌女歌唱:“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却不知令舅姓字名谁?”
正在袁慧心神荡漾,不能自已之时,身边的赵不一忽然开口问道。
袁慧本来就瞧他不起,现在被他打断了思路,顿时不喜,冷冷的道:“了你就认识?好生待着,等分银子罢”
“是是是,是在下孟浪了,令舅那里都有什么宝物,还请夫人赐教”赵不一追着问道。
“有宋徽宗的字、王羲之的酒杯,谢道韫做的诗词,只这几样,便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袁慧不耐烦的道。
这几个人,除了谢道韫,赵不一都听过,那谢道韫想必也是个厉害人物,人家能随口出来,顿时心里多信了几分。
“啊,有人开门了”赵不一叫道。
袁慧精神一震,凝神看去,只见角门里出来一个太监,点头哈腰的和杨知恒话。
赵不一心里暗暗咂舌,能让王府太监如此恭敬...........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遥遥看着杨知恒向这边比比划划,那太监连连点头,行了个礼,又进府去了。
杨知恒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赵兄,我已经托人去找舅舅了,我们稍等片刻”杨知恒一本正经。
袁慧不敢看杨知恒,一看他就想笑,只得侧过身去,拼命忍耐。
不一会,脚步声响,一个宫女模样之人远远跑了过来,跑到近处,先是弯腰喘了几下,这才张口话:“郡..........”
忽然瞥见杨知恒身边的赵不一和袁慧,急忙改口:“郡主在王爷那边伺候,请郡......公子等她一会.......”
“请红鸾姑娘回复郡主,我还有事,改再来拜见.......”
杨知恒一边一边扯过赵不一,介绍道:“这是我刚认识的赵兄,赵兄,这是郡主身边得用的女官,你来拜见一下”
王府贵饶贴身宫女,等闲人是不可能见到的,赵不一一个江湖骗子,就更不可能见过,惊得他头都不敢抬,生怕冲撞了,只闻到阵阵幽香,一股一股涌进鼻子。
“人.....人........”
“今日世孙殿下请客,舅舅在厨房里忙得很,表兄也在那边帮忙,却不好出来见你,你把钱给了这位红鸾姑娘,让她带进去吧.........”杨知恒一边一边给红鸾使眼色。
红鸾虽不明所以,但她是何等机敏的人物?眼风在杨知恒脸上一扫,又瞥见旁边那獐头鼠目的赵不一和侧身忍笑的袁慧,心下便猜了个七八分。
她跟着郡主,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当下也不戳破,只将身子侧了侧,既不失礼,又自然地将赵不一隔在一步之外,仿佛隔开什么不洁之物,这才淡淡道:“你把钱予我便是。既是公子吩咐的,自然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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