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已经近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倔强的不肯退场。
官道两边是看不到尽头的大地,土地平整宽阔,那曾经都是上好的良田,本应备战春耕、翻整土地的季节,却毫无人烟,一眼望去,田地上尽是黄茅白草,一阵北风吹过,草低土浮,露出一角龟裂的大地。
几只鸟雀旋于半空,纵声啼剑
远远地,道上走来两人,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走得虽慢,却也足够坚定。
“当时你姐是你老婆,你为何这么?”绣画伏在杨知恒背上,一双胳臂紧紧搂着他,一边问话,一边探着脖子看着他的侧脸,眼神中似有一丝不满,却又忍不住伸出袖子,给他擦了擦汗。
杨知恒把她往上颠了一下,侧着脸叫起了屈:“你不是全都听到了吗?我那是在骗段老儿,要不然怎么引他下来”
完回过头,紧了紧背着绣画的胳臂,继续往前走,一边道:“再了,人家袁姐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
话还没完,已经被绣画捂住了嘴。
“不许胡,谁你身份低微了?你是我余绣画的夫君...........”
杨知恒脚下停下,心中感动不已,忽然噘嘴,在她手心吻了一下。
绣画咯咯一笑,缩回了手,脸贴在他背上,悠悠的:“在我看来,你连公主郡主也配得上........”
“好好好,你既然有这般觉悟,那我去寻个公主郡主来...........”
绣画被他逗得咯咯大笑:“你敢你敢........”
嬉闹一会,两人才起正事。
“我们到了府城,怎么和你父亲还有袁姐联络?”
绣画嘻嘻一笑,脸枕在他肩膀上,伸手在他耳垂上轻轻的一下捏着,声音娇媚:“我自有办法”
“哎哎哎,你跟我,你们是袁家的家将?袁姐真是袁崇焕的女儿?”杨知恒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爹爹原来是宁远前屯守备,又一次违了军纪,要被砍头,后来被督师所救........”
绣画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杨知恒大概知道了情况,这袁慧乃是袁崇焕妾所生,已巳之变后,袁崇焕下狱,锦衣卫来抄家时,是余绣画的父亲余信,也就是孙正,冒着生命危险,把袁慧带出了府门,并隐姓埋名一直护她平安。
所以,绣画并不是袁慧的侍女奴仆,她们的关系更像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
“原来如此”杨知恒恍然大悟,难怪他们那么恨温体仁和周延儒,难怪袁慧总是一身素,原来是在为父亲守孝。
他忽然有点明白孙正为何会起意,把女儿许配给自己了,可不光是拉拢他,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不知道何日才是尽头,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这些人就会被朝廷捉住,如果真有那一,女儿嫁给外人,总比送去教坊司被人糟蹋好千倍万倍。
这个话题太沉重,袁崇焕在后世依然是争议十足的历史人物,不过杨知恒身临其境,才明白下任何事,都不是史书上描写的那样非黑即白,比如现在,他受过袁慧救命之恩,又和绣画情定三生,袁崇焕是奸是忠重要吗?根本就不重要,就算看在绣画面上,他也绝不会出卖朋友。
“帮我擦擦汗...........”杨知恒侧过脸去,让绣画给他擦了一下汗。
“咱们得找个地方过夜”他踮起脚尖,四下逡巡,在这荒郊野外,人迹罕至之地过夜,那和九死一生也没什么区别。
“看那边.....”绣画忽然拍着杨知恒,指向西面,只见一条淡淡的烟柱腾空而起,那是炊烟。
再行几里,转过一片丘,一片建筑现于面前。
建筑不大,从外面看,大概有两进院子。
大门是红色的山门,两侧各有一个圆形窗子,如同一张口、两只眼,凝视着走来的杨知恒和绣画。
山门上悬着一块匾,上书“静慈庵”,原来是一座尼庵。
“是尼姑庵.......”杨知恒大喜。
“出家人总是慈悲为怀,咱们去借宿一晚”
绣画伏在他背上,笑嘻嘻的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会慈悲,不定看你是个男人,就把咱们拒之门外,亦未可知”
杨知恒哈哈一笑,大步向着尼姑庵走去,一边大声唱道:“余姐话,理太偏,谁女子不如男............”
豫剧《花木兰》,唱得字正腔圆。(注1)
绣画咯咯娇笑,用力拍着他后背:“快继续唱...........”
“你要不相信啊,请往这身上看......”他颠吝背后的绣画。
接着张口唱道:“我背的娘子,我就打不过............”
绣画笑得花枝招展,捂着肚子喊疼。
“哎哎哎,严肃点,我要叫门了,别让尼姑觉得咱俩有病”杨知恒侧着脸,一本正经的。
绣画笑得更厉害了,伸出胳臂紧紧抱着杨知恒,趴在背上一抖一抖的。
杨知恒把她轻轻放下,扶着她站稳,这才走到山门前叫门。
片刻之后,“吱”的一声,红色的山门开了一道缝,一颗头探了出来。
杨知恒急忙后退一步,拱手作揖:“见过师太”
来开门的是一个女尼,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褐色僧袍,头上戴着僧帽,相貌端庄,看上去倒是有一种“宝象庄严”之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杨知恒总觉她眼神中似乎有一丝不出的别扭。
看见门外的人,女尼愣了一愣,目光在绣画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杨知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贫尼有礼了”女尼双掌合十,稽首还礼,掌间佛珠垂下,晃晃悠悠。
“我们兄弟俩...........”杨知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公开自己和绣画的关系,绣画本来就穿着男装,这么倒也过得去。
“去南阳投亲,路遇乱民,流露到宝刹,想在这里借宿一晚,还请师太行个方便,哦,我这里有钱”
杨知恒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双手捧着,送了过去。
女尼微微一笑,伸手推回了铜钱:“出家人慈悲为怀,不须慈俗物,施主请跟贫尼来吧”
杨知恒肃然起敬,收回铜钱,长揖一礼:“如此,有劳师太..........”
(注1、明末河南尚未形成现代意义上的豫剧,但已具备其雏形基础。“豫剧”这一名称直到 20世纪 30年代才被正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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