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席咯——”
这一声吆喝如同号令,早已备好的凉菜像流水般从灶房端出。
陈满园拍了拍青文,青文起身接过陈满园递来的酒壶,端起得体的笑意,率先走向张书办那一桌。
张书办端坐主位,傅老爷、赵友义还有刘掌柜相陪,旁边是里长、周秀才、族长和五族老。
青文在距张书办一步处站定,躬身:“学生陈青文,拜谢张大人莅临。”
言罢,上前半步,右手执壶,左手虚托壶底,稳稳为张书办面前的酒杯斟至七分满。
张书办微微颔首。
青文退回原位,陈满园立刻为他斟满酒杯。
青文双手举杯:“蒙大人教诲,学生感激不尽,谨以此酒,聊表敬意。学生先干为敬。”
罢,仰头饮尽,亮杯示敬。
张书办这端起杯,沾唇示意,温言道:
“陈秀才年少有为,县尊亦寄予厚望。望你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方不负朝廷取士之心,亦不负今日亲朋厚望。”
“大人教诲,学生铭记肺腑,定当日夜惕厉,不敢懈怠。”
转向傅老爷,流程亦然。
“傅世伯厚爱,晚辈铭感五内。”
傅老爷笑容满面,饮了半杯:“贤侄不仅学问好,这待人接物也颇稳重。我家安宁在书院,还要你多费心提点。”
“傅世伯言重了。安宁才思敏捷,亦是书院翘楚。学生与安宁,理应互相砥砺。”
到赵友义时,赵友义笑着按住自己杯口:“青文,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青文坚持为他斟上:“友义兄今日之情,青文不敢或忘。”
周秀才坐在一旁,看着自己曾经稚龄学生如今周旋于官绅之间,对答有度,心中百感交集。
待青文敬到他面前,未等青文开口,他已举杯:“青文,这杯,先生贺你。”
青文鼻尖微酸,深深一揖,将杯中酒再次饮尽:“先生栽培之恩,学生永世不忘。”
再为族长、五族老斟上:“族长爷爷,五爷爷,青文敬您。”
敬完主桌,陈满园立刻引着他转向旁边一桌,坐的是镇上孙地主、孙掌柜、里正及几位乡绅。
青文持壶近前,未急于斟酒,先拱手环顾一周:“孙世伯,里正大人,各位叔伯长辈,青文有礼了。”
陈满园为他斟满酒。青文举杯:
“今日仓促,薄酒陋肴,承蒙各位不弃,拨冗前来,青文感激不尽。
晚辈敬诸位一杯,聊表谢忱。我干了,各位长辈随意。”
罢,向全桌示意,仰头饮尽。
孙掌柜哈哈大笑:“陈秀才爽快!大伙儿一起,干了!”
桌上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热烈。
“陈秀才了不得啊!县尊赠匾,这可是咱们永宁镇头一份!”
里正也笑道:“日后陈秀才高中,莫忘了家乡才是。”
“青文根在此处,岂敢相忘。全赖乡邻抬爱,长辈扶持。”
隔壁院子,陈满田家。
气氛同样热烈,但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乡村宴席的粗豪与随意。
陈满柜和陈满粮在这边坐镇。
“满柜哥,还是你有办法!”一个堂叔灌了口酒,大声道,“刚才那边差点乱成一锅粥,你几句话就捋顺了!”
“都是自家人帮衬。今人多,招待不周,各位多包涵。”
陈满粮也跟着笑:“各位吃好、喝好!这不仅是我二哥家的荣耀,也是咱们陈氏一族的荣耀。”
院里有人在声议论:“满仓这会要发达了,刚那赵家公子,一出手就是二十两雪花银!
还有那傅老爷,也是二十两!我的乖乖,咱种多少年地才能挣这些钱?”
“还是读书好啊,都是老陈家的后代,怎么就四哥家出了秀才公?”
“满粮,你今在那边记礼账,你二哥家这回收了多少钱呗!”
陈满粮心里冒酸水,嘴上却道:“就那两家多的,其他没多少,我光忙着收了,具体不清楚……”
陈满柜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招呼道:“大家别光话!吃菜吃菜!先把肚子填饱。”
众人不再多言,忙着倒酒吃肉。
主院内,敬酒还在继续。
青文来到了章童生和杨童生这一桌。两人连忙站起来。
“青文贤弟!恭喜恭喜!”
“章兄,杨兄,多谢你们远道而来。今日仓促,招待不周。他日得空,再好好叙旧。”
章童生感慨:“你如今是秀才公了,依旧念着旧日情谊,难得。”
杨童生也道:“看着青文贤弟,我也觉得自己该再拼一把,不能荒废了。”
“二位兄台切莫妄自菲薄,学问之道,贵在坚持。共勉。”
青文与他们碰杯,气氛融洽。
他又特意走到角落一桌,那里坐着两位有些局促的汉子,正是石蛋同窗冯佑和秦子安的父亲。
“冯兄,秦兄,怠慢了。多谢二位带孩子们过来,成屹有玩伴,高忻很。”
青文亲自为他们斟酒。
两位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陈……陈秀才太客气了!娃能来秀才公家吃席,是他们的福气!”
“叫我青文就好。孩子们玩得好,我们大人也高兴。请一定吃好喝好。”
一轮酒敬下来,青文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陈满园一直跟在身侧,低声提点该去哪桌,该如何称呼,也帮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劝酒。
席面渐入高潮。张师傅果然有大将之风,虽然临时加了那么多桌,但菜色分量控制得宜。
虽不及最初设计的精致,但量大份足,热气腾腾,赢得一片赞誉。
“这张师傅手艺真是没得!”
“这师傅手艺确实不错,改日我们去悦来酒楼再聚聚。”
“到底是秀才家的席面,气派!”
女眷那边也是笑语不断。王桂花、孙氏、赵春燕穿梭着添菜劝食。
赵氏被几个妯娌围着话,笑呵呵的,很是慈祥。
宴席接近尾声,张书办起身告辞。“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张书办起身两名差役也跟着起身。陈满仓、青文及一众男客连忙起身相送。
“恭送大人!”青文一路送至大门外。
张书办摆摆手,对陈满仓道:“陈老弟,教子有方。匾额好生悬挂。”
“是是是,一定一定!多谢大人!”
张书办一走,气氛松快了些。傅老爷、赵友义等又坐了片刻,也起身告辞。
“多谢友义兄今日撑场,路上心。”青文感激道。
周秀才留到了最后,帮着送走大部分客人,才拉着青文又叮嘱了几句学业上的事,方才回家。
喧嚣了一整日的三个院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弥漫不散的酒肉香气。
族人和女眷们开始收拾,王桂花、赵春燕累得不出话,靠在门框上直喘气。
陈满仓送走最后一位族老,回身看着满院杂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今日总算顺顺利利办了下来。
堂屋里,王桂花、陈满仓和青文看着礼账对账。
“都在这儿了。”
“青文,你帮着算算数。满仓,你把称拿来。”
“县城赵家二十两,傅家二十两。”
“县衙张书办,纹银一两。”
“孙掌柜,纹银二两。”
“里正五百文,”
“李家庄李老爷,纹银四两。”
“张家庄张老爷,纹银三两……”
……
“族亲邻里,礼钱统共……六千七百五十文,合六两七钱五分。”
“各色实物折价……约摸二两银子。”
青文每念一项,陈满仓的呼吸就重一分。王桂花激动的看着床上的银子铜钱。
“这礼金一共多少?”
青文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一共,纹银八十八两,外加这些铜钱和实物。”
“多……多少?”王桂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共九十六两七钱五十文。”青文重复道。
陈满仓胸膛剧烈起伏。王桂花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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