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陈满仓家。
陈青文坐在窗边,将最后一张请帖的墨迹吹干。
王桂花端着玉米粥进来,瞧见桌上分好的三摞帖子,放下碗叹道:“这一张张的,都是人情债。”
“娘,是喜债。”青文笑着接过粥碗,“爹呢?”
“你爹在堂屋吃饭呢,是过会儿要去老宅找你大伯。”
王桂花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钱你拿着买点啥,去县里总不能空手见人。”
青文推回去:“娘,不用。我还有些零钱,够用。”
正着,陈满仓掀帘子进来:“我昨晚上跟你大伯核过了,族长、五族老、七族公那儿,我巳时初去。
你大伯他去镇上铺子,让把里正和孙掌柜的帖子给他,他到时候送去。”
他看向青文,“你那边咋安排?”
青文将三摞帖子往前推了推:“亲戚这些交给娘去送。周先生那,我送石蛋上学时直接送了就好。
县里张书办,还有赵家、傅家那边,我坐镇上的牛车去,黑前准能回来。”
陈满仓点头:“张书办那边你直接送县衙就成,我私下再给他备份礼。”
“儿子明白。”
石蛋收拾完跑来喊青文:“叔,你收拾好了吗?今个你真送我去学堂啊?”
青文看着石蛋:“今叔找周先生有点私事,正好顺路送你上学。”
“叔,你到学堂那里能不能不要叫我石蛋?我在学堂叫陈成屹,你叫我名他们会笑话我的。”
“好,咱们成屹是大孩子了。”
一家人都笑起来。
青文带着石蛋走到周秀才家,整了整衣衫,走向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半开着,几个半大少年笑笑的走来,也有稍一些的由长辈带着来上学。
青文将成屹送进讲堂,然后走到周秀才书房外轻轻叩门。
“进。”
周秀才今个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直裰,手持书卷。见到青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学生给先生请安。”青文笑着作揖。
“免礼免礼。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听你家这几日正忙。”
青文双手将请帖呈上:“回先生,家中正筹备谢师宴。学生特来送请帖,恳请先生九月初六拨冗光临寒舍。”
周秀才接过帖子:“好,好啊。你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可见这些年你下了不少苦工。”
“全赖先生当年教导,为学生打下根基。”青文诚恳道。
周秀才打开请帖。看到“谨詹于九月初六日,洁治薄酌,恭请文驾”等字句,点头道:
“日子选得不错。你父亲母亲可都还好?”
“都好。爹娘常学生有今日之功,全靠先生精心教导。”
“那是你自己争气。”周秀才合上帖子,“我定会去。不光是吃酒,也要看看你如今的气象。”
“好了,莫要拘礼。你今可还有事要忙?莫误了时辰。老夫也该去给孩子们授课了。”
青文告辞出来,走到巷口,隐隐还能听见学子们的诵读声,和他当初在这求学时无异。
巳正二刻(上午十点半),青文在县城西市口下了牛车。
他凭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几条街,走到一条清净的巷子,到了一处大宅门前,整了整衣衫。
门房老张是熟脸,看到他就笑着打开门:“陈相公来啦,老爷和二少爷都在花厅,您先在我这坐会,我去通传。”
“叨扰了。”青文递上名帖和请帖。
青文等了没多久,门房老张就回来了,引着青文往正院去。
院里隐隐传来桂花香,赵守业正和赵友义在花厅着什么,见青文走来,两人停了话头,赵友义起身相迎。
“赵世伯,友义兄。”青文上前,端正一揖。
“不必多礼,快坐下。”赵守业声音透着熟络,“路上辛苦,喝口茶歇歇再话。
友良前几日回来,可没少夸你!你这次中了秀才,我们都为你高兴。”
赵友义亲自递过茶盏,笑道:“可不是,他你文章写的扎实,院试时连学政大人都留意了,把他都比下去了。”
青文双手接过,欠身道:“世伯、友义兄过誉了。全赖师长教导,也多亏友良兄平日一起切磋,我才有些长进。”
赵守业眼里满是对青文欣赏:“友良在家中很少读书,他在书院若是能有你一半勤奋好学,我就知足了。”
“你这次考中,家中可还忙得来?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友良有你这个益友,这两年读书也长进不少,人也更懂事了。”
青文从怀中取出请帖,双手奉上:“劳世伯挂心。家中定了九月初六,略备水酒,答谢师友亲朋。
家父家母命晚辈前来,恭请世伯、伯母及府上各位赏光。”
赵守业接过帖子,仔细看了,脸上露出些遗憾。
“初六?哎呀,真是不巧。那几日我要去府城与几位老客谈买卖,怕是抽不开身。”
他沉吟片刻看向赵友义,“老二,到时候你替为父去一趟。礼备厚些,务必把咱家的心意带到。”
赵友义立刻应下:“爹放心,儿子一定送到。”
青文起身道谢:“世伯生意繁忙,晚辈明白。友义兄能来,已是家中荣幸。”
“坐下话,不用这么客气。”
赵守业又问了青文几句何时回书院、今后打算,青文一一恭敬作答,言谈间既稳重,又透着对未来的清晰思量。
赵守业听得连连点头,目光中的满是欣赏。
话间,不知不觉已近午时。青文估摸着时辰,准备起身告辞。
一个穿着水绿比甲的丫鬟掀帘进来,对着赵守业和赵友义福了一福:
“老爷,二少爷,夫人让来问,可要用午饭?厨房已备好了。”
赵守业闻言对青文笑道:“看来贤侄要多留一会儿了。”
“岂敢再叨扰世伯。晚辈还要去县衙礼房和傅家投帖,实在不敢多留……”
“诶——”赵友义笑着打断他,“青文,这就是你见外了。你难得来一趟,哪能连顿饭都不吃就走?
县衙礼房午后才办公,傅家也不远,吃了饭再去,正好。”
几人正着话,忽听厅外环佩轻响,帘栊微动。
一股清雅的桂花香气混着淡淡的、不出的甜暖气息,悄然飘了进来。
青文的心莫名地跳快了半拍。
赵友珍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衫子,衬得肤色如玉,行走间流苏轻轻摇动,清丽大方。
她先向父亲和兄长行了礼,转身看向青文:
“陈公子何必急着走?你来时,我娘就吩咐厨房多备一份饭了。这会儿已经做好了。
不如用了饭,歇息片刻。下午精神头足,办事也更便宜。”
青文对上她含笑的眸子,那点客套的推拒忽然就不出口了。
他脸上微微一热,拱手道:“如此……便厚颜叨扰了。谢过世伯、伯母,谢过友义兄、赵姐。”
午饭设在偏厅,不算特别丰盛,但荤素搭配得宜,有鱼有肉,时蔬新鲜,显然是用了心的。
赵家女眷在别处吃饭,青文这边由赵守业父子二人作陪。
席间,赵守业谈些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见闻、问青文几句书院的事。
赵友义市井笑话,又提到赵友良时几件淘气事,引得大家发笑。
青文放松了许多,应答也越发从容得体。
饭毕,又喝了盏消食的茶。青文再次郑重道谢并告辞。这次赵家不再强留,赵友义亲自送他到大门外。
“初六我一定到。路上慢些,你回书院前可来府上递个话,我家这两年在清泉县也有些生意,两地常走动。”
“一定。友义兄留步。”青文拱手别过。
秋日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青文大步向县衙方向走去,步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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