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开陈家院后大多去了族长家里。
明日祭祖,今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忙。
“老五,老七,满柜跟我进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被点名的两位族老赶忙跟着族长往堂屋走,其他人却没人真散开,都在院子里等着族长安排。
陈满柜进屋不久就出来了,在院中央扯着嗓子开始点将:“老三!老六!”
“在呢二哥!”两个精壮汉子立刻挤上前。
“老三,你脚程快,带着你儿子往村东头去,挨家挨户通知,是姓陈的男丁,一个都不能漏!
明卯时正祠堂门口集合,迟到误了祭祖的,看族长扒不扒他的皮!”
“老六,你带几个人,去镇上!买最好的线香,要手腕粗的!
黄表纸、金银箔纸有多少买多少!纸人纸马要一整套!
再捎几挂万字头鞭炮回来!钱先从我铺上支!青林在铺子里,直接去找他拿钱就成!”
“好嘞!”老三应了一声,带着他儿子转身就往外冲,差点撞翻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老六也麻利地点了四五个后生,推上板车,呼呼啦啦就往村外跑。
“青峰他爹!”陈满柜又看向自己三弟陈满粮。
“哥,你!”陈满粮脸涨得通红,既兴奋又有点手足无措。
“你带着青松和青峰去买猪!”陈满柜拍板,“去张屠户家,挑一头最精神的黑毛猪,膘要厚,模样要周正!
价钱好,务必让他连夜拾掇干净,明早不亮就得抬到祠堂去!
再捉两只红冠大公鸡!鱼也要两条,要鲜活的!”
“我这就去!”陈满粮搓搓手,喊上青松和青峰,也匆匆走了。
陈满柜目光扫过院子内外几十号男人,“其余能动弹的老少爷们儿!都别闲着!”
“祠堂院子、门前道路,再彻底清扫一遍!杂草、碎石、落叶,一点不留!桌椅条凳都搬出来擦洗!谁负责哪块,自己分!”
男人们立刻分散动了起来,回家拿扫帚的,扛铁锨的,抬水桶的,叮咣乱响。
尘土混合着男饶汗味和吆喝声,一股勃勃的生气直冲云霄。
里屋,族长和两位族老围着方桌坐下。五族老铺开了纸笔。
“你写祭文。”族长沉着脸,手指敲着桌面,“开头写‘维甲辰年八月癸卯,嗣孙陈青文,谨以香烛清酌,三牲粢盛,昭告于陈氏历代祖考妣之神前:’……
后面要把青文考中院试第十四名,蒙朝廷恩典,入泮为生员的事写清楚。
再写祖德庇佑,宗族殷盼,最后是祈求祖宗继续保佑他鹏程万里,光耀门楣。
老五,你文笔好,赶紧拟,拟完念给我听。”
“晓得了,哥。”五族老提起笔,凝神构思。
七族老对族长低声道:“哥,光通知男丁怕不够。
明日祭祖,各房有头有脸的妇人,还有未出阁的姑娘,是不是也该让她们在祠堂外院观礼?这是全族的荣光。”
族长沉吟片刻:“嗯,在理。让她们辰时初到,站在东廊下,不许喧哗。这事你让满柜媳妇去安排。”
男人们在外头奔忙,陈家的女眷们另开了一片战场。
青文的奶奶赵氏坐在自家院子里,指挥女眷们。
老太太目光如电,扫过齐聚过来的儿媳、孙媳、本家妯娌们,院里十几号人。
“老大媳妇!”赵氏点名。
“娘,您吩咐!”孙氏挺直腰板。
“祭品是祖宗的脸,也是咱陈家的脸。三牲是男人办,可这蒸供、炸货、清洗祭器,是咱们的活计。”
“你总牵头,老三媳妇帮你。面要发三遍,蒸出来的供馒头要又白又亮,一个癍点不能有!
枣糕、米糕要甜而不腻,模子要印得清楚!”
“娘放心!”孙氏和周氏齐声应道。
“老二媳妇,”赵氏看向王桂花,“青文明日的贴身新里衣,备好了吗?”
王桂花被问得一怔,下意识道:“得准备新的吗?他还有件半新的细布衫子,挺干净……”
“糊涂!”赵氏打断她,“祭祖是大礼,告慰祖宗!
青文现在是秀才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得是新的,这疆焕然一新’,是恭敬,是吉兆!
那半新的再干净,能跟祖宗这是‘新气象’吗?”
王桂花被婆婆一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要紧,脸上显出几分愧色和急切:
“娘得对!是我没想到这层!我……我这就去买布赶出来!”
“等你买布得耽误到什么时候?”
赵氏转头就对大孙媳吩咐,“青林媳妇,去你屋里找匹细软白棉布,先给你二婶剪一身里衣的料子,要快!”
“哎!”孙氏应得干脆,立刻转身回屋。不一会儿就拿出一块叠得方正的雪白棉布,塞到王桂花手里。
“二婶,给。您手艺快,准赶得及。”
王桂花接过,心里又感激又着急,连忙道:“多谢!娘,那我这就回去,连夜赶出来,绝不误事!”
赵氏这才缓和了神色,叮嘱道:“针脚密实些,领口袖口要平整。明日一早,务必让青文换上。”
“哎!哎!”王桂花连连答应,抱着白布,也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就往自家院子赶去。
“嗯。还有,祭祖后族亲的早饭,几十号饶量。米、菜、油盐,老大媳妇儿,你心里要有数。”赵氏提醒道。
“应该的,娘,这些家里都有现成的。不够的话我再让去铺子里取!”
“其余人!”赵氏提高声音,“会蒸供的去灶房!手巧心细的,去正屋,清洗擦拭祠堂请出来的祭器。一件件都得擦洗的锃亮!
剩下的人,都去后院,择菜、洗菜、烧火!
元宝要叠得方正,黄纸要裁得整齐!今晚,咱们这院子里的灯,不忙完不许熄!”
女人们“哎”一声应下,涌向各自的位置。
灶房,几个媳妇挽起袖子,在大木盆里哗哗地和起面来。
正屋里,几个年轻媳妇心翼翼地从箱笼里捧出铜香炉、锡烛台,用软布蘸着清水,一点一点擦拭。
后院更是热闹,摘材、择材、洗材女人们互相招呼笑骂,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交响。
青文这边也没闲着。
负责礼数的七族老带着一个更熟悉仪程的赵家叔公,直接寻到了他屋里。
屋内,一本边角磨损的《家礼》摊在青文书桌上。
“青文,仔细听。”赵家叔公指着书上的字,“明日卯时二刻,你需在祠堂东厢换上全套生员公服。此为‘具服’。”
“卯时三刻,执事者各司其事。你于此时,需在祠堂中门之外,‘立候’。
待通赞唱‘就位’,你方能由东阶,至香案前。”
赵叔公得很慢,每一条都要跟青文重复确认。
七族老在一旁补充:“上香时,是初献、亚献、终献,共三炷。
每献一次,你需跪下,听读祝文,然后行两拜礼。
动作要缓,要沉,心要诚,眼观鼻,鼻观心,不可左顾右盼。”
“族孙记下了。”
青文在脑中一遍遍演练那些步骤:何时迈步,何时拱手,何时下跪,何时叩首。
错一步,便是对祖宗不敬,全族都会看在眼里。
正着,陈满仓和王桂花被叫了进来。
他们要练习作为父母,在祭祀中的站位与礼节。
“满仓,你明日站在青文左后一步,桂花,你站在右后一步。
主祭跪拜时,你们需随同跪拜,但不必诵读。”族老仔细交代着。
陈满仓学得满脸是汗,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桂花更是紧张,声问:“他爹,我……我明日穿我那件青布新褂子成不?”
“成,成,干净整齐就成!”陈满仓忙道。
傍晚时分,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进了河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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