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曲客栈,赵友良一进门就找了掌柜的,几句话吩咐下去,那掌柜亲自去请大夫去了。
傅安宁被半扶着送进了房,蔫蔫地歪在床上。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便挎着药箱来了。
给傅安宁细细诊了脉,又问了症状,捻须道:
“相公这是风邪外感,受了寒,兼有几分郁火。倒不重,只是身子虚耗后发出来了。
老夫开两剂疏风散寒、兼清内热的方子,吃下去,好生歇息,发发汗便无大碍。”
傅安宁闻言松了口气,道了谢。
赵友良在一旁道:“有劳了。还请先生给我这几位朋友一道瞧瞧。连着考了三日,怕是都有些不妥。”
他指了指青文、章、杨,还有自己。
章童生和杨童生连连摆手,称自己只是疲乏,并无不适。
老大夫还是坚持给他们都搭了脉。确如他们所言,只是劳累过度,需好生静养。
轮到青文时,老大夫的指尖在他腕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舌苔:
“这位相公,是否觉得喉咙微痒,头有闷胀,偶有清涕?”
青文点头:“是有些,但尚可忍受。”
“这便是了。你底子比他强些,” 老大夫指了指傅安宁,“但风邪也已侵表,只是未发。”
“不可大意,也须服两剂药,将病气发散出去,否则郁于体内,日后恐成隐患。”
赵友良立刻道:“那就一并开药,劳烦先生了。”
送走大夫,赵友良又让伙计去抓药、煎药,另要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粥菜,吩咐直接送到房里。
他自己则去安顿章、杨二人,嘱他们好生休息。
房间里,傅安宁换下脏污的外袍,只着中衣,裹在被子里,口喝着伙计送来的热粥。
青文也觉身上的乏意一层层涌上来,草草用过饭食,等伙计送来了煎好的药。
傅安宁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喝了一口,被苦得龇牙咧嘴。
青文等药变得温热,端起碗一口饮尽。
“青文兄,你的药不苦吗?”
“药哪有不苦的,忍一忍便过去了。”
青文放下碗,用清水漱了口。
伙计又送来了热水。两人简单洗漱一番,便吹灯歇下。
傅安宁沾枕即着,发出轻微的鼾声。青文躺在床上,直到药力发作,才睡着。
这一觉,黑甜无梦。
次日清晨,青文被门外叩门声叫醒。赵友良的赝声唤:“陈少爷,傅少爷,该起身用药了。”
傅安宁哼哼两声,翻了个身还想睡。青文坐起身,穿上衣服,打开了门。
门外,客栈伙计端来了清粥菜和两碗新煎的药。
青文侧身等他们放好后,将两人送出又关上了门。
青文推了推傅安宁:“醒醒,喝完药再睡。”
傅安宁迷迷糊糊起身,用过药饭,又倒头睡去。
青文却睡不着了。他心中记挂着昨日的考题,只觉得思绪异常活跃,考场上写下的字句,此刻竟历历在目,清晰异常。
睡足再起,未必还能记得如此周全。青文看了眼再次熟睡的傅安宁,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前默写考题和答案。
写完后他将纸张心压在砚台下。然后起身,脱去外袍,再次睡去。
这一回笼觉,再醒来时,已是下半晌。
傅安宁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见青文看他,笑了笑:“陈师兄你醒了?我这一觉睡醒好多了,你呢?”
“大夫嘱咐你吃上三的药,好转了也不可大意。”青文起身,觉得神清气爽。
两人各自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叫伙计送了午饭。
正吃着,房门被敲响,是赵友良。
他看上去也是刚起,头发还带着水汽,换了一身宝蓝色绸衫,精神焕发,一扫昨日疲惫。
“哟,看着都好多了!”
赵友良笑呵呵地走进来,先伸手探了探傅安宁的额头,
“嗯,烧退了。安宁,你今感觉如何?青文你呢?可还有哪里不爽利?”
“已然大好了。” 青文道。
“那也得再喝两药,听大夫的没错。”
赵友良目光被青文案上铺开的纸笔吸引,“咦?青文你这是……在默文章?”
屋内书案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写的满满当当。
“嗯,趁还记得留个底,日后复盘方便。” 青文解释道。
赵友良和傅安宁立刻来了兴致,凑过去看。
傅安宁还病着,看得慢些。赵友良却是一目十行,边看边啧啧有声。
“好!‘仁人之爱恶,非私心也,乃公镜也’!这话得漂亮!”
“比我那‘仁者存心公直’的泛泛之谈强多了。”
接着看策问,看到“常平仓之弊,在吏不在法;丁壮之困,在业不在惰”时,赵友良忍不住喝彩:
“好!针砭时弊,一针见血!
青文,你这几条建言,定能入主考官眼!”
傅安宁在看青文那道律法算学题,看到“骨肉相戕,伦常乖悖,尤堪浩叹”时,声念了出来,叹道:
“陈师兄到底是心善,这判词里都透着惋惜。”
赵友良笑道:“岂止是心善,更是周全。法理人情俱在,考官挑不出错处。
青文啊青文,我看你这次,是真有戏!”
青文被他们得有些不好意思,搁下笔:“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你们也别光看我的,趁现在还记得,也把自己的文章默下来,日后参详,也好知道得失。”
赵友良和傅安宁听了觉得有理。
赵友良立刻叫厮取了纸笔,两人便在青文房里,寻了空处坐下,也开始默写自己的答卷。
傍晚时分,章童生和杨童生过来寻他们。
赵友良做东,在大堂僻静处订了一桌清淡精致的席面,五人围坐。
章童生傅安宁明显好转的气色,问道:“安宁精神头好多了,昨日睡得可好?”
“一觉睡到亮,吃完药又睡到晌午!多亏了赵师兄安排得当。”
杨童生感慨:“还是客栈睡得好!咱们在号舍里,哪有安枕?都是硬撑着。”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刚结束的院试上。几杯茶汤下肚,众人越越起劲。
“今年这题目,实在是……” 章童生摇了摇头,没往下,但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杨童生接口:“八股题‘参前倚衡’,本就玄虚,还要写出‘然后携的切实感,难。
策问更不必,河内县那情形,简直是个死结,既要守常平仓的祖制,又要给丁壮找新活路,还要革弊……
啧,怕是知县大人自己都头疼。”
赵友良吃了口菜,道:“谁不是。我那策问,勉强凑了几条,什么‘严查仓吏’、‘劝种杂粮’,自己看着都觉底气不足。还是青文写得有章法。”
青文忙道:“我也是苦思良久,才勉强成篇。
倒是那律算题,颇有些意思,看似计较锱铢,实则考校的是律法应用与实务平衡。”
“正是此理!” 章童生难得附和,“以往只知死背律条,此次却要真正用以断案、析产。只是……”
“于考场之上,时间紧迫,还要估算那田亩牲畜价值,实在有些手忙脚乱。”
傅安宁口喝着粥,闻言抬头:“那牛羊到底何价?存银和布匹若干,也没个准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着考题的刁钻、作答的得失、考场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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