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卫生院迎来邻一批医学生。
省医科大学派来了五名大三学生，三男两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校园的青涩。他们拖着行李箱，站在卫生院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医院”。
林念薇亲自接待了他们。
“欢迎来到清河县卫生院。”她微笑着，“我是院长林念薇。未来一个月，你们将在这里学习和实践。”
学生们有些拘谨地点头。带队的是个女学生，叫王雨，她鼓起勇气问：“林院长，我们……我们住哪里？”
“宿舍已经准备好了。”林念薇指了指门诊楼后面的一排平房，“条件简陋，但干净整洁。两人一间，有空调，有热水。”
学生们松了口气。
“现在，我先带你们熟悉环境。”林念薇。
她带着学生们从门诊开始，一一介绍。学生们看得认真，但眼神里有些失望——卫生院的规模和条件，显然和他们实习过的大医院没法比。
“林院长，这里……有多少张病床？”一个男学生问。
“25张。”林念薇回答。
“哦……”学生们的反应很平淡。他们实习的医院，一个科室就不止25张床。
林念薇看在眼里，但没有什么。她知道，这些学生需要时间来了解和理解基层医疗。
下午，她给学生们开了个短会。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卫生院太，太简陋。”她开门见山，“但我想告诉你们，基层医疗有基层医疗的价值和意义。”
她讲了卫生院的功能定位：常见病诊疗站，慢性病管理站，康复护理站，健康促进站。
“在大医院，你们可能学的是疑难重症的诊治；在这里，你们将学习如何管理常见病，如何预防疾病，如何促进健康。”她，“这是不同的领域，但同样重要。”
她给每个学生分配良师：刘带一个，张带一个，老陈医生带两个，她自己带一个——就是那个叫王雨的女学生。
“从明开始，你们跟着导师工作。”林念薇，“多看，多问，多学。一个月后，你们要交一份实习报告，谈谈对基层医疗的认识。”
学生们点头，但兴趣不大。
第二，实习正式开始。
王雨跟着林念薇上门诊。第一个病人是个高血压的老大爷，血压控制不理想。
林念薇问得很细：吃什么药？怎么吃的？饮食怎么样？运动怎么样？心情怎么样？
然后，她耐心解释：为什么要按时吃药？为什么要低盐饮食？为什么要适当运动？为什么要保持好心情？
最后，她调整了用药方案，画了张饮食运动图，还教了简单的放松方法。
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王雨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在大医院，一个病人五分钟就看完了，这里太慢了。
第二个病人是年轻妈妈，孩子腹泻。林念薇检查了孩子，问了饮食情况，判断是消化不良。
“不用吃药。”她对妈妈，“调整饮食，注意补水，观察就校”
“真的不用吃药？”妈妈不放心。
“是药三分毒。”林念薇解释，“孩子太，能不吃药尽量不吃。你先按我的方法护理，如果明还不好，再来。”
妈妈半信半疑地走了。
一上午，林念薇看了十五个病人，每个都看得很细，每个都交代得很清楚。王雨算了一下，平均每个病人十五分钟，是大医院的三倍。
中午休息时，王雨忍不住问：“林院长，您看每个病人都这么细，不觉得效率太低吗？”
林念薇看着她：“你觉得什么是效率？”
“就是……单位时间看的病人数啊。”
“那是大医院的效率观。”林念薇，“在基层，效率不是看多少病人，是解决多少问题。有些问题，五分钟看完，开点药，看似效率高，但问题没解决，病人还会再来。花十五分钟，把问题讲清楚，把方法教到位，可能病人以后就不来了，或者少来了。你哪个效率高？”
王雨愣住了。
“而且，”林念薇继续，“基层病人不只是来看病的，是来寻求帮助的。他们需要的不只是药，还有知识，有关心，有指导。我们要给的，是全面的健康服务。”
王雨若有所思。
下午，林念薇带王雨去下村巡诊。这是卫生院每月一次的活动，去偏远的村庄，给行动不便的老人看病。
他们去的后山村，要走五里山路。七月的太阳很毒，山路很难走。王雨走得气喘吁吁，林念薇却很从容。
到了村里，已经有不少老人在等着了。林念薇一一给他们检查：量血压，测血糖，听心肺，问病情……
有个老太太关节疼，走路困难。林念薇检查后：“是骨关节炎，我给你开点药，再教几个动作，你每做，能缓解。”
她真的教老太太做了几个简单的康复动作，还让王雨在旁边学。
“你也学学，以后遇到这样的病人，可以教他们。”
王雨学着做，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看完所有老人，已经是傍晚了。回程的路上，王雨问：“林院长，这些老人为什么不自己去卫生院？”
“有的走不动，有的舍不得车钱，有的觉得毛病不值得跑一趟。”林念薇，“所以我们来。基层医疗，就是要主动服务，不能等病人上门。”
王雨沉默了。这一，她看到了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医疗。
其他几个学生的情况也差不多。跟刘的学生，看到了医联体专家如何手把手教基层医生；跟张的学生，看到了基层医生如何耐心对待每一个病人；跟老陈医生的学生，看到了老医生如何用简单的方法解决复杂的问题。
一周后，学生们开了次座谈会。林念薇问他们有什么感受。
王雨第一个发言：“我以前觉得基层医疗就是低水平医疗，现在觉得不是。基层医疗有自己的特点和优势。”
另一个学生：“在大医院，医生像专家；在这里，医生像家人。”
第三个学生：“我看到了医患关系的另一种可能——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关系，是温暖的服务关系。”
第四个学生：“基层医生要懂的东西真多，不只是医学，还有沟通，有管理，有教育。”
第五个学生：“我原来一心想留在大城市大医院，现在觉得，基层也需要人，基层也能做大事。”
林念薇听着，心里很高兴。她知道，这些学生开始理解基层医疗了。
接下来的三周，学生们更加投入。他们跟着导师学习，也参与卫生院的各项活动：健康讲座、慢性病俱乐部、家庭医生签约……
他们还自发组织了一个“健康课堂”，给卫生院的病人和家属讲健康知识。虽然讲得稚嫩，但很用心。
一个月实习结束，学生们要走了。临走前，他们交了实习报告。
王雨的报告写得最长：“这一个月的实习，改变了我对医疗的认识。我原来以为，医疗就是治病；现在知道，医疗是服务，是关怀，是教育。我原来以为，医生越专越好；现在知道，医生越全越好。我原来以为，大医院才是舞台；现在知道，基层也是舞台，而且是很重要的舞台……”
她在报告最后写道：“如果有机会，我愿意来基层工作。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医疗的样子。”
看着这份报告，林念薇的眼睛湿润了。她知道，自己种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送走学生们的那，林念薇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车远去。
她知道，这些学生也许不会都来基层，但只要有一个愿意来，就是收获。
就像秋的田野，不可能每颗种子都发芽，但只要有一些发芽，就是希望。
她回到后院，金银花果已经变红了，在阳光下闪着光。
秋要来了，收获的季节要来了。
而卫生院，也在这个夏，播下了新的种子——人才的种子，希望的种子，未来的种子。
这些种子，将在秋发芽，在冬孕育，在春生长，在夏绽放，在下一个秋收获。
这就是基层医疗的循环。
这就是希望的循环。
这就是生命的循环。
林念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红色的果实。
她知道，秋收的序曲，已经奏响。
而她，和她的卫生院，正走在收获的路上。
虽然路还长，虽然还需要等待，但她充满期待。
因为，种子已经播下。
因为，希望已经生根。
因为，未来，正在到来。
这就是秋的意义。
也是她的意义。
在秋风中，她和她卫生院，继续前校
向着收获，向着希望，向着未来。
永远，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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