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点,林晚晴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她靠在狭出租屋的墙壁上,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她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从织物纤维的缝隙中透进来。林晚晴皱了皱眉,将手机屏幕调至最亮。
“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一声轻微的抽泣从扬声器传来。
“妈妈...”六岁的林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只受惊的猫。
“雨,你怎么在被子里?开灯好吗?”林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爸爸不让我开灯...”雨压低了声音,“他如果接你的电话,就打断我的腿。”
林晚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握紧了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离婚四个月零七,陈正阳果然没有遵守协议。
“雨,别怕,妈妈在这儿。你能跟妈妈最近怎么样吗?”
屏幕晃动了几下,雨的脸出现在微弱的屏幕光中,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泪痕。她凑近镜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妈妈,爸爸让我不要理你,让我不要接你的电话,我好想去找你...”
林晚晴的心被揪紧了,但雨接下来的话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等我长大了,你重新找一个好的爸爸,找一个不会打我们的爸爸。”
“雨,爸爸又打你了?”林晚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其中的颤抖无法掩饰。
雨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快速摇头:“没有,爸爸没有打我。是我自己摔倒了。”
这是陈正阳教的话。林晚晴太熟悉了。四年婚姻,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谎言,从自己嘴里出来,掩盖身上的淤青和心灵的伤痕。
“雨,听妈妈,不要害怕。妈妈会想办法。你现在能告诉妈妈,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雨刚开口,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林雨!你在跟谁话?!”陈正阳粗哑的声音穿透房门。
屏幕剧烈晃动,然后陷入黑暗。通话中断了。
林晚晴盯着“通话结束”的提示,浑身颤抖。她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冰冷、尖锐、足以刺穿一切的愤怒。
第二清晨,林晚晴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林姐,你已经决定采取法律手段了吗?”张律师推了推金边眼镜,审视着眼前这位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女子。
“我确定。我需要修改抚养权协议,立即。”
“证据呢?你昨提到的视频通话...”
“我录音了。”林晚晴平静地从包里拿出手机,“虽然不是视频,但声音很清楚。另外,我还找到了这个。”
她从文件袋中抽出几张照片,推到张律师面前。照片上,雨手臂上有明显的淤青,时间标注是最近两个月。
“你怎么得到的?”
“我妹妹上周末去前夫家接雨过周末时拍的。陈正阳以为她不知道,实际上我妹妹是儿科护士,很擅长发现这些。”林晚晴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张律师仔细查看照片,点零头:“这可以作为证据。但我们还需要更多。家暴案件最大的问题是证明持续性伤害。尤其现在你前夫很可能已经有所警觉。”
“我知道。”林晚晴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三后,林晚晴做了一件离婚后从未做过的事——她出现在了陈正阳家楼下。
“你他妈来干什么?”陈正阳挡在门口,身材高大,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他身后,雨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亮,随即又恐惧地缩了回去。
“根据探视权协议,我今有权带雨出去。”林晚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让邻居都看到你如何阻挠前妻见孩子吗?”
陈正阳环顾四周,果然有几户邻居悄悄拉开了窗帘。他啐了一口,侧身让开:“两时,多一分钟我报警你绑架。”
“四时,协议上写的。”林晚晴平静地纠正,然后弯下腰,对雨露出温柔的微笑,“宝贝,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雨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看向陈正阳,见他阴沉着脸没有反对,才心地走向母亲。
在游乐园,林晚晴没有直接询问家暴的事。她陪雨坐旋转木马,吃冰淇淋,在彩虹滑梯上上下下。直到雨放松下来,依偎在她怀里,她才轻声问:
“宝贝,妈妈想问你,爸爸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有没有打你?”
雨的身体僵硬了,她低头玩着冰淇淋勺子,不话。
“雨,妈妈想保护你。但如果你不出来,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林晚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记得上次跟妈妈的吗?找一个不会打我们的爸爸?”
雨终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爸爸,如果我出去,就把我送给孤儿院,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林晚晴的心一阵抽痛,她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不会的,妈妈永远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雨,你能告诉妈妈,除了手臂,还有哪里受伤吗?”
雨犹豫了很久,才声:“背上也有,是皮带...爸爸我不听话。”
林晚晴闭上眼睛,深呼吸抑制住涌上心头的愤怒。当她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冷静。
“雨,妈妈需要你帮个忙。如果下次爸爸又打你,你能像上次一样,躲在被子里给妈妈打电话吗?这样妈妈就能听到发生了什么,然后来救你。”
“真的吗?”
“真的,妈妈保证。”
计划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仅仅四后,傍晚时分,林晚晴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视频通话,而是一个语音电话。
接通后,她没有话,只是按下了录音键。
电话那头传来陈正阳暴躁的声音:“哭!再哭!老子辛辛苦苦工作一,回来还要伺候你个赔钱货!”
“爸爸,对不起...”雨的哭声压抑而恐惧。
“作业不做,饭也不好好吃,跟你妈一个德行!”
“我做,我现在就做...”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和雨的尖剑
“不许叫!再叫打得更多!”
林晚晴在出租屋里浑身颤抖,她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录音还在继续,殴打声、斥骂声、雨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持续了整整七分钟。
当电话突然挂断时,林晚晴已经泪流满面。但她的手稳稳地保存了录音文件,然后立即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证据到手了。我申请紧急保护令和抚养权变更。”
三后,林晚晴站在法庭外,身边站着张律师和她的妹妹林晓曦。陈正阳在对面,脸色铁青,他的律师正低声与他争执着什么。
“你会后悔的,林晚晴。”陈正阳经过时低声威胁。
“我已经后悔了。”林晚晴平静地回答,“后悔没有早点离开你,后悔让你伤害我的女儿这么久。”
开庭后,法官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她听完双方陈述,审查了证据,特别是那七分钟的录音。当雨的尖叫和哭声在安静的法庭中回响时,旁听席上传来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能证明什么?”陈正阳的律师争辩道,“这可能是任何声音,甚至可能是伪造的!”
“我们有技术分析报告,证明录音没有剪辑痕迹,声音匹配陈正阳先生和林雨。”张律师冷静地反驳。
法官看向陈正阳:“陈先生,你对这段录音有什么解释?”
“我...我只是在教育孩子!哪个家长不打孩子?这是正常的管教!”陈正阳辩驳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用皮带?”法官反问,举起林晓曦拍摄的淤青照片,“这也是正常管教?”
陈正阳语塞,他的律师见状不妙,试图转换话题:“我的当事人是一位负责任的企业主管,而林女士目前无稳定工作,住在出租屋,显然没有能力提供孩子良好的成长环境。”
“我有工作了。”林晚晴突然开口,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上周我开始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月薪足够支持我和孩子的生活。我有能力,也有决心给我的女儿一个安全、温暖的家。”
法官审视着她,然后做出决定:“鉴于证据确凿,我批准林女士的紧急保护令申请。自今日起,陈正阳不得接近林女士和林雨200米范围内。关于抚养权变更,本庭认为有必要进行进一步评估,在此期间,林雨暂时由母亲抚养。”
陈正阳猛地站起来:“这不公平!那是我的女儿!”
“安静!”法官敲下法槌,“陈先生,如果你不想面临刑事指控,最好遵守法庭命令。现在休庭。”
一周后,雨搬进了林晚晴的出租屋。房间不大,但林晚晴为女儿布置了一个温馨的角落,有柔软的床铺、装满绘本的书架和一只大大的毛绒熊。
“妈妈,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雨抱着毛绒熊,心翼翼地问。
“暂时是这里,但妈妈在存钱,我们会有一个更好的家。”林晚晴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一个只有爱,没有恐惧的家。”
“爸爸不会再来了吗?”
“不会了,法律会保护我们。”林晚晴将女儿搂在怀里,“雨,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妈妈不会‘重新找一个爸爸’,除非那个人真的善良、尊重我们。但即使没有别人,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很幸福,明白吗?”
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妈妈,你恨爸爸吗?”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恨吗?当然恨。恨他对她多年的暴力,恨他对女儿的伤害,恨他试图用恐惧控制她们的人生。但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她:
“妈妈不恨,但妈妈永远不会原谅。有些事不值得原谅,也不需要原谅。我们只需要向前走,过好自己的生活,这就够了。”
那晚上,雨笑着展示自己画的画——三个人,两大一,手拉手站在彩虹下。
“这是妈妈,这是我,这是...”雨顿了顿,在第三个人旁边写下“新生活”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林晚晴看着屏幕,眼泪无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泪水。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每一盏灯下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人选择在黑暗中沉默,有些人决定走向光明。而林晚晴知道,她和女儿的路,才刚刚开始。
她们会跌倒,会受伤,会哭泣,但永远不会再回到那个需要躲在被窝里低声话的世界。因为恐惧的对面不是勇敢,而是选择不再恐惧的权利。她们终于,终于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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