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申知道陈丽是误会了，又被网友围攻，心里难过。她正要解释，程清言抢在了前头。
程清言十分冷静，甚至带了些冷淡，：“所以这篇报道的是性骚扰取证难，并没是哪一方，而且您遭遇的并不是性骚扰，情况更加复杂。”
他语言内敛，但双眸锐利。
陈丽看着他，像有一种巨大的力量让她瞬间清醒，怒气慢慢退去，缓缓垂下了脑袋，然后肩膀一抽一抽，声哭了起来。
林申想安慰她，身子一动，却被程清言拉了回去。
“电视台不是执法机构，我们能做的是尽量摆客观事实。”程清言提醒林申，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知道的，程总。”林申应道，挣脱开程清言，拥着陈丽将人拉进了大厅。
两人向大厅一侧的沙发区去了。
程清言看着两人走开，抬眼扫了圈，围成一圈的人立马如惊弓鸟，一哄而散。他视线投向大厅另一侧的便利店，抬脚走了过去。
*
大厅沙发处，林申正在安慰陈丽，忽然一个冒着冷气的东西出现在视野。
“敷一下。”程清言递过去冰袋。
林申微愣，从他的话里知道了是冰袋，却看着那个用星城电视台丝巾包着的冰袋，有一丝恍惚。
程清言是不是太关心她了？真的喜欢她啊？
林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也不看程清言，倏地伸手抓了过来，侧过脸，轻轻地一下一下敷脸颊。
程清言沉沉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朝陈丽微微颔首，转身就走了。
“你们领导人不错，刚才是我太冲动了。”陈丽愧疚地。
林申偏头，看向程清言走远的背影，脑袋里生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有吗？他人不错吗？但她看不懂他，也真的不知道。
*
“我是酒店客房服务员，那是我给1709房间送的外卖。”
第二，星城电视台黄金时间准时播出特别节目《性侵，到底违背了谁的意志？》。
屏幕上，正在播放酒店服务员的采访片段。
程清言在办公室，全程眉头紧锁。
“您可以下那看到的情况吗？”林申问她，声音柔和，语气平稳。
服务员面部被打了码，点零头，“嗯”了声，：“我们酒店外卖员是上不了楼的，都要由我们送上去。那正好是我送的，我其实也不是故意看的，但就看到了袋子上写的避孕套。到了房间，开门的是一个男人，他把门全部拉开，所以我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况。我看到一个女人在床上，她是弓着身子卧在床尾的，头发全都散开，脑袋向下挂着，头发都拖到地上了，我有点害怕，东西给他就走了。”
“嗯，还有吗？”林申又问。
“我走的时候，正好一个男人过来，我因为太慌张，撞到了他，他骂了我一句，我就站在那里等他走了才走，我就看到他进了1709房间。”
这时林申切进了画面，如同她第一做主播的样子。一身洁白的套装清新如玉，黑长的头发披在肩后，大方恬静，一双明眸如两颗黑珍珠，似能看到人心里头去。
“事实真的如此吗？我们也找到了酒店当的监控视频，以及华胜公司答谢会当的会场监控视频，让我们一起来还原当的情况。”
屏幕立刻切换到了答谢会会场画面。
视频里清晰地展示陈丽全程都在接待，有有笑，但并没有喝酒。她一直都很清醒，直到最后谢军过去递了瓶饮料，陈丽毫不设防就喝了口，不到十分钟，整个人开始晃悠，站不稳。
“那个姑娘在洗手间一直吐，满脸通红，我问她怎么了，她也没力气跟我话，我就给她递了瓶水，后来稍微好点了，才离开洗手间。”清洁阿姨的话传出来。
接着画面切到陈丽出了洗手间。她垂着脑袋慢吞吞地挪动，直到她再次出现在会场门口。这时答谢会已经结束，大门紧闭，谢军从另一侧出现，走到陈丽身边尝试着去扶她。
画面里，陈丽推开他，礼貌地表示拒绝，但慢慢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好像没了意识，任由谢军扶着走了。
接下来是合作伙伴进入酒店，进入房间的画面，与客房服务员描述的一致。
林申看着画面，后牙槽咬得砰砰响，双手捏成了拳，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谢军和那个合作伙伴揍成肉饼。
镜头最后切回演播室。
林申面色凝重，因为恼怒后带了些红晕，她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一名女性遭受性侵，她勇敢地站出来，在受到全社会非议的同时还面临着举证难的状况。如果仅凭一句她是自愿的就可以免除刑事责任，女性面临的将是无限的灾难。我们呼吁全社会正视女性意愿，当女性出‘我不同意’时，就是女性真实意愿表达！”
偌大的演播室，空气凝固，所有人都看着林申，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慑，屏住了呼吸。
程清言看着大屏幕，轻轻笑了下，按下桌上的按钮，道：“很好。”
*
星城电视台的特别节目当就爆了，连热搜第一位的词条都是“我不同意”，网友们群情激愤，冲向了华胜公司的官方账号，要他们给个交代。
林申没有被影响，第三连着播出法学家的采访节目，第四是圆桌讨论，把热度推上了又一个高度。
迫于压力，警方第一个发布了警情通告，接下来是华胜公司和它的合作伙伴，挨到第五才终于对外发布撤销谢军和合作伙伴职务、配合调查的公告。
过了几，陈丽又找了过来，想对林申表示感谢。
她给林申带了咖啡，两人站在电视台一楼大厅的玻璃墙前。
陈丽：“刑侦已经将案件移交检察院，建议强奸罪，谢谢你林申，如果不是你，不会这么快的。”
林申笑了笑，看向陈丽：“我不过是做了我的工作，不用谢我，你的事情还没结束，你是在工作期间出的事，公司应该要赔偿，放心！我会跟到底的！”
她话音落下，微微顿了顿，轻轻地抱住了陈丽，：“陈丽姐，你很勇敢！”
早上九点，一封黑体加粗的内部处分通报，出现在电视台内网的正中央。
“我去，连程总也被处分了！”
白帆眼疾手快，跳起来惊讶地叫出了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
众人怔住了，看了他一眼，转头纷纷点开了通报。
林申知道苏兰和柳思思会被处分，可怎么还会有程清言？林申有些惊慌，快速点开了通报。
她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到通报最下面，一字一字地盯着看。
“根据《新闻采编人员行为规范》及我台相关管理规定，对相关人员作出如下处理：
对主播及稿件负责人柳思思记大过处分，暂停其主播职务及所有采编工作三个月，调离原岗位再培训，扣发季度奖金，取消本年度各类评优评先资格。
对新闻中心副总监苏兰记大过处分，扣发季度奖金，取消本年度各类评优评先资格。
新闻中心总监程清言负有领导责任，台编委会对其诫勉谈话，向省宣传部作深刻检讨。”
林申看着最后一排字，神情倏然落寞，靠向了椅背，脑海里出现早上她刚进电视台时程清言正从大楼台出去的背影。
一身修长的黑色的风衣飘逸，出现又快速消失在对面出口，然后上了车，行色匆匆。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是去作检讨吧，林申想着，心头竟有些担心起来。
“这个柳思思真是害死人！”
白帆的声音打断了林申的思绪。
“怎么害死人了，领导们没有把关，没有审核，就没有责任吗？”何敏为柳思思打抱不平，从格子间里站起来，冲白帆吼起来。
白帆也不示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她质问：“柳思思给了你多少钱啊，你要这么袒护她？她自己不调查，连当记者的基本素质都没有，不是她害人是什么！”
“就你有素质？你会调查，该裁员的时候不一样裁你吗？”何敏专往白帆心窝子里捅刀子，完还做了个鄙视的表情。
白帆气到脸色涨红，还要骂回去，林申拉住了他，摇头让他不要再了。
白帆不服气，但也听林申的，吐了一口气，道一声：“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就坐了回去。
何敏却步步不让，咄咄逼人：“我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穷鬼，你比别人高级么？！”
白帆身子往上冲，又要骂起来，被林申和张陆一把抓着摁住了。
“你也别了，大家都是同事，要开会了，走了走了。”姜以妍推了下何敏，把何敏推了出去。
白帆见人走了，跟林申和张陆吐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没有人知道何敏怎么会这样，但林申记得她为自己挡过酒，拍了拍白帆的肩膀以示安慰，：“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啦，以后你们少话！”完笑起来，站起身，道：“走啦，开会啦。”
开会时间她就能见到程清言，就能知道他被谈话的情况，就能知道他还好不好。
可林申进会议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程清言。
偌大的会议桌前空空荡荡，只有苏兰和湛蓝分别坐在两边，一个人面无表情，一个满脸欢喜。
这是还没回来？
林申疑惑着走过去坐了下来。
湛蓝见大家都坐下来，咳了声，站起来走到了程清言的位置，：“程总有事，今会议由我主持。”着就坐了下去。
记者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混着嘲笑、鄙视各种意味的视线朝湛蓝投去。
湛蓝毫不在意，靠向椅背，转向苏兰，：“大家都看到今通报了吧，程总现在还在宣传部，他是高风亮节，不像有些人，还老想着逃脱责任。”
没有人作声，只有各种视线到处乱飞。
苏兰闭了闭眼，“啪”地一下关上笔记本，不爽道：“要是不开会，就不陪了。”
“谁不开会了？”湛蓝挑眉，：“这不是在给大家普及情况么，程总走之前特地交代的，要叮嘱各个记者主播扎实做好新闻调查，下次再犯，就没这么简单了。”
苏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工作二十多年，就没受过如此大的委屈，到今还要被湛蓝踩在脚下。苏兰气得全身颤抖，但是也全然没有办法，她得工作，得留在这里工作。
湛蓝得意一笑，：“好了，我来今的工作。”
记者们坐直了身子。
“虽然程总为大家担下了，但也不得不这次的报道是非常成功的，我们台的声誉得到扭转，苏总你得好好谢谢程总才是，是他留下了林申。”湛蓝着着，针尖又对向了苏兰。
林申有些尴尬，不自在地偏过了脑袋。
湛蓝一副胜利者的笑，：“林申不仅新闻业务能力强，大家也要学学她拉广告的能力，泛潮下一季度的广告合同就只差程总签字了，都是林申的功劳！”
无数双视线看向了林申。
林申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好在湛蓝也没有过多炫耀，马上：“我要的就这么多，大家手上的工作正常推进，晚上你们几个再跟我出去一趟。”她抬起手指了下林申、姜以妍和何敏。
林申倏地转头：“晚上什么事？”
湛蓝笑了笑，：“当然是犒劳犒劳大家，”完也不给他人再提问的机会，看向苏兰：“苏苏总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苏兰刚要开口，湛蓝坐直身子，大声：“好，今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了吧。”完站起身就走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各种躁动漂浮起来。
“这开的什么会啊，什么了吗？”
“她干什么了？程总怎么那么相信她啊！”
“什么都是程总，程总，程总成了她的好靶子。”
“什么都没干，能坐到这个位置，手段也够够的了。”
白帆对湛蓝最了解，不发表任何言论，摸到林申身边，问：“晚上犒劳什么？”
林申一脸懵，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湛蓝又折了回来。她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办公室倏地静下来，一双双被抓包的视线紧盯着她。
湛蓝像在找人，视线晃了圈，朝张陆招了招手：“张陆，你来一下。”
喜欢对焦心跳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对焦心跳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