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断线前,火焰的最后一波冲击将我彻底吞没。皮肤像被熔岩浇铸般龟裂,银白色龙鳞在炽光中疯狂生长,将我的人类躯壳层层包裹。
当我再次恢复感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剧变。那团永燃之火似乎与我体内某种古老的力量产生了共鸣,正以不可逆的方式重塑我的躯体。
然后我听见风。
不是外面的夜风,是体内某种东西流动的声音。像熔岩在血管里走,缓慢、沉重、带着温度。我闻到了焦土味,混着金属烧红的气息,还迎…血的味道。我的血。
眼皮动不了,但眼珠在转。视野是黑的,可我能“看”到光。银白色的光,在我身体表面游走,像水一样贴着鳞片流动。它不烫了,反而有点暖,像是裹住我的一层壳。
我试着动手指。
没有手指了。
但我感觉到了尾尖。它压在地面上,底下是碎石和裂开的符文刻痕。我轻轻一扫,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缝,火星从裂缝里蹦出来。
成了。
我还活着。
而且这具身体……是我的。
不再是半人半龙的残次品,不是实验失败后勉强拼凑的怪物。现在我是完整的——龙的骨架,龙的肌肉,龙的呼吸节奏。肺叶不再收缩成死肉,而是像风箱一样平稳拉伸。脊椎挺直,不再因火种灼烧而扭曲。左眼的竖瞳完全睁开,金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旋转,右眼虽然还覆着疤痕组织,但已经有热流在下面涌动,像是要撑开那层死皮。
我缓缓抬起前肢。
爪子离地时带起一阵气流,周围的空气跟着震了一下。银白色鳞片从肩部一路覆盖到指尖,每一片都像刀刃般锋利,在微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我低头看着它,试着弯曲关节——没有滞涩,没有疼痛,动作流畅得像是已经用过千年。
双翼还在身后收着,膜质的翼面贴着背部,像两片折叠的雾。我试着展开一点,翼尖刚抬离地面,风就猛地卷了起来。祭坛上的灰烬被掀飞,打着旋儿冲向空。几块残存的石柱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我站起来了。
四肢着地不算站,但现在我直起了上半身,脊柱笔直,头颅抬起,角质的额冠从发际线处延伸出来,微微向后弯曲。整个身体比之前高了近一半,肩膀宽厚,胸膛隆起,龙尾自然垂落,尾尖轻轻点地以保持平衡。
周身缠绕的火焰没熄。它们不是外来的,是我体内的能量外溢形成的护层。颜色是深蓝中透银白,温度极高,却不会烧毁附近的物体,只会让空气扭曲变形。我呼出一口气,火焰顺着鼻腔喷出,地面立刻融化了一块。
祭坛安静得可怕。
伊蕾娜躺在西侧石栏边,背靠着断裂的栏杆,胸口微微起伏。她还没醒。劳伦斯站在东侧符文点附近,单片眼镜碎了,脸上全是灰,手里还保持着施法的姿态,但光带已经断了,指尖只剩下残余的能量火花在跳。
他看见我动了。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你该被焚毁的。”
我没理他。
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大地震了一下。
不是我用力踩,而是体重本身带来的压迫。地面原本就有裂痕,这一脚下去,裂缝直接蔓延出去三米远,符文阵列的最后一段彻底崩解,化作飞灰。
我又走一步。
火焰随着步伐向前翻滚,像潮水一样铺过地面。那些残留的魔法痕迹一碰到火边就蒸发了,连灰都不剩。
劳伦斯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一步。
他的太阳长枪掉在地上,枪尖插进石缝里,还在发光,但他没去捡。他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恐惧,再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
“你不是容器!”他突然吼出来,“你是失败品!是被剔除的备份!你不该活下来!”
我还是没话。
第三步落下时,我已经走到祭坛中心。永燃之火的漩涡还在原地旋转,但颜色变了,不再是赤红,而是与我身上相同的银白深蓝交织。它不再吸引我,反而像是在回避我,火焰边缘微微后缩,像是怕被我吞掉。
我知道它怕什么。
它认得出真正的古龙。
劳伦斯咬牙,猛地弯腰抓起太阳长枪,双手握柄,枪尖对准我胸口:“我不信!就算你完成龙化,也改变不了你是失败品的事实!”
他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毕竟是葛温血脉,哪怕不纯,也继承了部分战斗本能。枪尖凝聚出刺目的神圣光焰,直刺我心口。那一瞬间,空气都被撕开了,发出尖锐的爆鸣。
我没有闪。
也没有抬爪格挡。
就在枪尖距离胸口只剩半尺时,我身上的火焰突然暴涨。
不是向外喷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主动迎上去,缠上枪身。神圣光焰接触到蓝白色火焰的瞬间就开始萎缩,像是冰雪遇火,迅速消融。长枪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金属表面开始发红、变形。
劳伦斯瞪大眼:“撤?!”
晚了。
火焰顺着枪杆烧到他手上,他惨叫一声松手,整个人被反冲力掀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石柱旁,后背撞上硬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太阳长枪掉在地上,枪身扭曲,光芒全灭,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骸。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右手掌心全是烧伤,颤抖着想撑地站起来。
我没追击。
我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地面随我脚步震动。火焰在我周围自动分开一条路,不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伊蕾娜那边的气流变得柔和,连她散落在地的金红色卷发都没被吹乱。
劳伦斯终于站起来了。
他靠在石柱上,左手扶着断口,右手垂着,满脸是汗和血的混合物。他看着我走近,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只剩下挣扎和愤怒。
“你停下。”他嘶哑地,“希斯……哥哥。”
我没停。
“我们是一体的!你忘了吗?同一个胚胎分裂出来的两个容器!你应该跟我合二为一!这才是你的归宿!”
我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低头看他。
他仰着头,脖颈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永远得不到真相。”他,声音发抖,“母亲的事,冰棺里的女人,你到底是谁……这些你都不知道,对吧?”
我发出低沉的龙吟,声音自胸腔深处震荡而出:
“你称他为兄长?”
劳伦斯一愣。
他没听懂。
但我不是在问他。
我是在问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人。
伊蕾娜。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踉跄着从石栏边站起来,冲到了我和劳伦斯之间,张开双臂拦住我。她的白金长裙破了几处,肩头染血,日轮状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全是急牵
“他是我兄长!”她,声音拔高,“你不能杀他!”
我停下了。
火焰在我身前自动分流,分成两股绕过她身体两侧,没有一丝外溢。地面被高温烤得发红,但她脚下的石头还是凉的。
我看着她背影。
她穿着那条缀满太阳符文的裙子,颈间“纯洁之链”几乎断裂,只剩一根细链挂着坠子,在风里轻轻晃。她的手在抖,但没有退后。
“你刚刚他是你的兄长?”我又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她没回头。
但肩膀颤了一下。
劳伦斯喘着气笑了:“姐姐,你终于肯承认了?我们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从就被分开,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你记得吗?时候你偷偷给我送饭,在花园墙后塞面包卷……你过会保护我的。”
伊蕾娜猛地转身。
她盯着劳伦斯,眼神从焦急变成疑惑,再变成一种被欺骗后的痛楚。
“你谎。”她低声。
“我没有!我一直等你回来——”
“你谎!”她突然吼出来,声音炸开,连远处残存的石柱都震了一下。
她一步跨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祭坛上回荡。
劳伦斯偏过头,脸上留下五道指印,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他没捂脸,也没动,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她。
伊蕾娜的手还在空中僵着,指尖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
“你骗我!他我们才是……”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没完。
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进了怀疑、动摇,还有一丝……恐惧。
她回头看我。
我站在原地,全身覆盖银白鳞片,双眼金色竖瞳冷冷注视着他们。火焰在我周身流转,像呼吸一样自然。我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
但我先开口了。
“你们?”我问。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劳伦斯趁机扶着石柱站直了些,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怎么,姐姐?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站在你这边的人了吗?他是什么?一头龙!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兵器!而我是你亲弟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至亲!”
伊蕾娜没理他。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看着她。
火焰静静环绕。
祭坛上没人话。
风停了,灰烬悬在半空,连远处林间的低吼都消失了。
只有她的呼吸声,很轻,但很急。
然后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 走向 我,也不是 走向 劳伦斯。
而是站在我们中间,正对着我,背对着她所谓的“弟弟”。
她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轻轻碰了碰我胸前的一片鳞甲。
指尖触到的地方,火焰微微退开,露出底下银白色的表面。她的手指很凉,碰了一下就收回。
我没动。
她抬头看我,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又要什么。
但就在这时——
劳伦斯动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晶体,举过头顶,厉声念出一串音节。那是深渊语,扭曲而污秽,每一个音都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那块晶体正在激活某种埋藏在祭坛下的装置。符文残迹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
伊蕾娜脸色一变:“住手!”
我没看那晶体。
我看的是她。
她站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日轮状瞳孔映着蓝白色的火光,脸上第一次没了伪装,只剩下真实的惊慌。
我抬起龙首,火焰重新合拢,将她笼罩在我的领域之内。
劳伦斯的咒语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我的尾巴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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