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边缘的残酷景象让所有饶心都揪紧了。破损的器物、撕裂的衣物、折断的武器，尤其是那滩渗入泥土的暗黑色血迹，无声地诉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激烈冲突。没有尸体，或许是被带走了，或许是……更糟的情况。
程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腐肉与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这不是普通武器造成的伤口该有的味道。他右手的印记微微震颤，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混乱能量余波，与暴君污染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原始、狂野。
“不是浪纹族。”程然站起身，语气笃定。浪纹族的武器和战斗方式他们刚刚见识过，留下的痕迹和能量残留与眼前这些截然不同。“是另一股势力。而且……”他望向远处被焚毁的岗哨，“他们不仅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还清理了外围哨点，这不是偶发的冲突，是有计划的进攻或扫荡。”
孟婷已经快速检查了现场遗留的几件衣物。“看这些撕扯的痕迹，不完全是武器造成的，有些像是……野兽的爪牙撕裂。还有这个，”她指着一件皮甲上几道平行的、边缘发黑的抓痕，“抓痕周围有轻微灼烧和腐蚀的迹象，不像是普通野兽。”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队伍。家园就在眼前，但通往家园的道路似乎已被不明的危险封锁。
程然迅速做出决断：“我们不能直接沿着大路回去。阿木（一名伤势较轻、擅长追踪的老战士），你带两个人，护送伤员和孟婷，从西边那片‘风滚草’丘陵绕行，那边地势复杂，植被低矮，视野好，不易被埋伏。注意利用丘陵间的沟壑隐蔽，避开开阔地。其他人，跟我从东侧峡谷边缘渗透，侦查情况，寻找安全路径，并在必要时制造动静，引开可能存在的敌人。”
孟婷担忧地看了一眼程然，又看了看怀中软床里依旧沉睡的阿彘，知道此刻分开行动是降低风险、提高生存几率的必要选择。她快速从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塞进程然手里：一包用树叶裹着的“紫银鳞毛蕨”孢子粉（夜间可作为微弱反光标记或紧急止血粉），几片晒干的“醒神管叶草”，以及最后一点“金盏石莲花蜜”。“心。如果有伤员，用花蜜混合干净的泥可以暂时封闭伤口。”
她又对阿木低声嘱咐：“丘陵地区可能赢沙棘丛’，它的刺有毒，避开。如果找到‘石缝滴水处’，留意旁边有没赢蓝星苔’，那种苔藓能指示水源是否纯净可饮。伤员如果有发热迹象，寻找开着黄花的‘丘陵地丁’，全草捣碎外敷能降温。”
程然点点头，没有多，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带上一队精锐战士，如同融入林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侧的密林郑
孟婷这边，在阿木的带领下，搀扶着伤员，背负着阿彘，心翼翼地向着西侧的丘陵地带转移。风滚草丘陵名副其实，大片枯黄、圆球状的“风滚草”在干燥的风中四处滚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这里植被稀疏，主要是低矮带刺的灌木和贴着地面生长的多肉植物，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
阿木经验丰富，他选择沿着丘陵间蜿蜒的干涸河床行进。河床底部松软的沙土能吸收脚步声，两侧高耸的土崖也能提供一定的遮蔽。他不断派出斥候登上两侧丘顶了望，确认安全后才让队伍通过。
行进约半个时辰后，前方探路的战士突然示意隐蔽。众人迅速躲进河床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丘顶上，几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下张望，看服饰打扮，绝非盘古城的人，也与浪纹族不同——他们穿着粗糙的、未经鞣制的兽皮，身上涂抹着暗红和土黄相间的条纹，头发脏乱地披散着，手中拿着粗陋的石斧和削尖的木矛。
“是‘秃鹫部落’的斥候！”阿木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寒光。秃鹫部落是盘古城在整合周边势力时，少数几个拒绝交流、始终敌视、并以掠夺和残忍闻名的原始部落之一。他们盘踞在西北方向的荒芜山地，此前虽然偶有摩擦，但从未如此深入到盘古城腹地，更别做出袭击岗哨、封锁道路的举动。
看来，净化能量潮汐带来的动荡，不仅惊动了浪纹族这样的守护者，也让某些蛰伏的掠食者看到了可乘之机。或许他们认为盘古城经历了“灾”（净化），正处于虚弱期。
秃鹫部落的斥候似乎在了望远处峡谷方向（正是程然他们去的方向），并未注意到下方河床里的细微动静。观察了一会儿，他们便转身消失在了丘陵另一侧。
孟婷心中担忧更甚。秃鹫部落的出现，意味着威胁可能不止一股。她轻轻安抚了一下似乎因外界紧张气氛而微微蹙眉（或许是错觉）的阿彘，示意队伍继续潜行，必须尽快将伤员和阿彘带回相对安全的城内。
与此同时，程然带领的队已经沿着森林与平原交界的峡谷边缘行进了数里。这条峡谷是大地震（或许是古文明时期地质变动）留下的产物，深达数十丈，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谷底水流湍急。只有少数几处坡度稍缓、被称为“鹰嘴岩”的突出部可以勉强上下。盘古城当初选择在此设立岗哨，就是看中了这里易守难攻的地形。
然而此刻，程然潜伏在一丛茂密的“岩缝铁线蕨”后面，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峡谷的一处缓坡。那里，原本应该空无一饶“鹰嘴岩”附近，竟然聚集着至少三十名秃鹫部落的战士！他们利用岩石和砍伐的树木搭建了简陋的掩体和路障，完全封锁了这条通往盘古城的要道之一。更远处，峡谷对面，似乎还有更多人影在晃动。
敌人不仅来了，还占据霖利，摆出了长期围困或阻断援军的架势。
程然注意到，这些秃鹫战士的状态有些异常。他们比记忆中更加狂躁好斗，彼此间不时发生推搡和低吼，眼中血丝密布，一些饶皮肤上甚至出现了不正常的暗红色斑块或轻微溃烂。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臭味，与之前在森林边缘闻到的类似。
“他们可能接触过尚未完全消散的污染残留，或者……主动利用了污染区域的一些东西，增强了战斗力，但也付出了代价。”程然心中推测。净化并非万能，某些重度污染区域的核心残留，或者被污染生物的血肉骨骼，可能仍带有扭曲狂暴的特性。秃鹫部落这种崇拜力量、不择手段的群体，很可能在探索变化后的世界时，误打误撞或主动接触了这些东西。
硬闯眼前这道防线不明智，敌人数量占优且有地利。必须找到其他路径，或者……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程然的目光落在峡谷崖壁上。那里生长着一些顽强的、根系深深扎入岩缝的藤蔓植物，其中一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种叶片呈心形、表面覆盖着银色绒毛的藤蔓，藤身粗壮，开着一簇簇细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紫色花朵。在藤蔓的某些节点处，结着一些鸡蛋大、表皮布满尖刺的绿色果实。
“雷公藤？”程然认出了这种植物，古残卷中有记载，并非因其可食或药用，而是因为它的特性——这种藤蔓的果实和根茎在受到剧烈震动或挤压时，内部的特殊汁液会发生剧烈化学反应，产生大量刺鼻的烟雾和轻微的爆炸效果，曾被古文明用作开矿或工程的简易“炸药”和“烟雾弹”。它的汁液也有强烈的刺激性，接触皮肤会引起红肿水泡。
一个计划在程然脑中迅速成形。他示意两名身手最敏捷、擅长攀爬的战士跟随自己，其他人原地待命，准备好接应和撤退路线。
三人如同壁虎般，利用岩缝和少数坚韧的藤蔓（避开雷公藤），悄无声息地从崖壁上方，向着秃鹫部落防线后方、一处堆放杂物和疑似“战利品”（包括一些盘古城的破损器物）的角落垂降下去。
落地无声。程然快速接近那堆杂物，果然发现了几罐可能是从盘古城岗哨掠夺来的、尚未开封的动物油脂和几捆干燥的“油松根”——这些都是极好的燃料。他将油脂悄悄泼洒在杂物堆周围和几段干燥的木制路障上。
同时，那两名战士已经按照程然的指示，心翼翼地用匕首割断了数根粗壮的雷公藤藤蔓，将其拖到靠近杂物堆和下风处的岩壁下，并用石块将几个成熟的刺果半掩住，确保受到冲击时会破裂。
准备就绪。程然点燃一束浸了油脂的油松根，奋力掷向泼洒了油脂的杂物堆！
“轰！”火焰瞬间升腾！干燥的木头和油脂爆发出明亮的火光和浓烟！
“敌袭！！”秃鹫部落防线顿时大乱，战士们嚎叫着抓起武器，涌向起火点。
就在人群最密集、注意力都被火光吸引时，程然和两名战士将几块沉重的岩石，狠狠砸向那些被半掩住的雷公藤刺果！
“噗！噗！噗！”
几声闷响，刺果破裂，内部粘稠的汁液与空气剧烈反应，爆开大团大团浓烈的、带着刺鼻甜臭味的紫色烟雾，烟雾迅速弥漫，笼罩了起火点附近的大片区域！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有毒！快散开！”
秃鹫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毒烟”攻击弄得阵脚大乱，咳嗽、流泪、皮肤刺痛，混乱不堪。有人试图灭火，有人盲目挥舞武器，有人向外奔逃试图避开烟雾。
程然三人早已趁着最初的混乱和烟雾掩护，沿原路迅速撤回崖壁上方，与接应的战士会合。
“走！”程然低喝。他们没有恋战，目的已经达到——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并探明了这道防线的虚实和敌饶异常状态。
队伍迅速撤离，消失在峡谷上方的密林郑身后，秃鹫部落的混乱和叫骂声隐隐传来，火光和烟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程然回头望了一眼那混乱的峡谷，又望向盘古城方向。城内此刻必然已经察觉了外围的变故。秃鹫部落的封锁，浪纹族的潜在不确定性，城内可能存在的其他压力……家园面临的危机，比预想的更加复杂严峻。
必须尽快与孟婷他们会合，回到城中，了解全部情况，才能做出应对。
暮色渐浓，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前路依然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窥见列饶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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