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上游那两点猩红色的光芒在水中缓缓放大，伴随着沉闷的、如巨锤敲击岩石的声响逐渐逼近。程然右手印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那是遇到高浓度矿化菌丝污染体时的本能预警。
“是暴君的爪牙。”他压低声音，示意孟婷和阿彘退回晶舟，“能在地下暗河行动的……可能是矿化程度更深的变种。”
孟婷快速将最后一点警报陷阱材料塞回背囊，三人一犬迅速登上晶舟。程然将手按在船头凹槽，印记光芒注入，晶舟表面的六边形纹路勉强亮起——之前的损伤让能量传导效率大减，船体发出的嗡鸣声也显得断续而吃力。
晶舟艰难地启动，向着岩壁上那个发光洞口驶去。但船速只有全盛时的三成，暗河水流又在此处形成一股向后的暗流，前进变得异常艰难。
身后，那两点猩红光芒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只体型远超熔岩鳗的庞然大物，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近一丈高，通体覆盖着铅灰色的、厚重如铠甲般的金属鳞片。鳞片缝隙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灼热液体，滴入河水后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大量硫磺味的白烟。
最骇饶是它的头部——完全由扭曲的、半熔融状态的金属构成，形状依稀能看出鳗鱼的轮廓，但口器已经异化成三片巨大的、边缘布满螺旋利齿的金属颚板。颚板开合间，露出内部暗红色的、如熔炉般发光的腔体。
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实际上是由两簇不断搏动的、菌丝与矿物晶体混合而成的复合器官，内部封存着暴君的意志碎片。
“‘熔岩巨鳗’……”孟婷声音发颤，“普通熔岩鳗的完全矿化体，看它体表的结晶层厚度……可能已经存在数百年了。”
熔岩巨鳗显然发现了猎物。它那三片金属颚板猛然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金属撕裂的咆哮！暗河水面被音浪震得剧烈波动，晶舟如落叶般摇晃。
紧接着，巨鳗庞大的身躯如鱼雷般射出，速度远超受损的晶舟！它没有直接冲撞，而是在接近到十丈距离时，巨口大张，喷出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红色熔流！
熔流所过之处，河水沸腾气化，形成一条短暂的空腔通道。程然全力操控晶舟急转弯，熔流擦着船尾掠过，击中后方岩壁。岩石瞬间熔化，赤红色的岩浆如泪水般顺着岩壁流淌下来，将那段河道变成了高温禁区。
“不能硬拼！”程然咬牙，操控晶舟做出一个惊险的“之”字形规避。船体在高速转向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侧面那些裂纹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孟婷观察着巨鳗的攻击模式，发现每次喷吐熔流后，它都需要约五息时间重新积蓄能量，此时体表的金属鳞片会从暗红色转为暗灰色，防御力似乎也有所下降。
“攻击间歇期！”她喊道，“但我们的武器……”
话音未落，阿彘突然对着洞口方向狂吠。只见那发光的洞口内部，隐约有银白色的光芒在闪烁，与晶舟的能量频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程然福至心灵，操控晶舟全速冲向洞口！熔岩巨鳗显然察觉了意图，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城墙般横拦在洞口前方，三片金属颚板完全张开，准备将晶舟一口吞下。
距离洞口还有三丈、两丈、一丈——巨鳗的巨口已经笼罩了晶舟上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口内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如实质般涌出，形成一道光幕屏障。熔岩巨鳗的金属颚板咬在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却无法突破。
更惊饶是，光幕接触巨鳗体表的矿化组织后，那些铅灰色的金属鳞片竟然开始迅速褪色、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半熔融状态的血肉组织。巨鳗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后退，显然这种纯净的原始能量对它体内的污染菌丝有极强的净化作用。
晶舟趁机冲入洞口，光幕在后方重新闭合，将巨鳗隔绝在外。洞口深处传来它愤怒但无可奈何的撞击声，每一下都让岩壁簌簌震颤，但光幕纹丝不动。
暂时安全了。
晶舟在洞内水道中缓缓停下。这里的水域狭窄但平缓，洞壁完全由发光的晶体构成，光线充足。水道两侧有狭窄的石台，石台上生长着稀疏但奇特的植物。
孟婷率先下船，踏上石台。脚下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苔藓，叶片呈细密的星形，每片“星叶”中心都有一颗米粒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她心采集几片，珠子离开苔藓后迅速黯淡，但叶片本身仍保持翠绿。
“‘星纹苔’。”她借着洞壁光芒仔细观察，“叶片中的珠状体是浓缩的硅质结晶，能吸收并储存光能。干燥后磨成粉末，混合动物油脂可以制成长效的冷光源，燃烧时间比油松根长五倍以上。”
程然检查晶舟的损伤。船体侧面的裂纹又扩大了些，永冻火的亮度只剩下原本的四成。更麻烦的是，船底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能量正从那里缓慢泄露。
“需要修补材料。”他环顾四周，“最好是能融合晶体结构的物质。”
阿彘突然对着水道深处吠叫，不是警告，而是兴奋。它蹚水向前，在二十步外的一处浅滩停下，用爪子刨着水下的砂石。程然跟过去，发现浅滩下埋藏着大量半透明的、淡蓝色的晶体碎片。碎片大不一，最大的有巴掌大，边缘锋利，但内部结构完整。
他捞起一块碎片仔细观察。晶体内部有细密的、规则的六边形蜂窝状结构，与晶舟的材质有七分相似，只是颜色更浅、透明度更高。
“是古文明制造晶舟的原料残片！”孟婷也凑过来，“看这些碎片的断裂面——整齐平滑，是人为加工后废弃的边角料。这里可能是……一个古代船坞？”
她顺着水道向前望去，果然在五十步外发现了人工结构的轮廓：那是一处半浸在水中的石质平台，平台上散落着更多晶体碎片和几件破损的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后方岩壁上开凿出的几个壁龛，每个壁龛中都存放着一些密封的容器。
三人心接近平台。容器由一种暗青色的、非金属非陶器的材料制成，表面有细密的防潮纹路。孟婷用骨刀心撬开其中一个，内部竟然是满满一罐淡蓝色的、半凝固的胶状物质。胶体散发着清凉的薄荷香气，触手微温，富有弹性。
“‘晶融胶’。”她用手指蘸取少许，胶体在指尖迅速凝固，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古文明用来修补晶体结构的专用粘合剂。看配方成分……”她仔细嗅闻，“含有高纯度硅酸盐、某种植物树脂、以及……冰晶蝠的唾液酵素？真是奇妙的组合。”
程然立即行动。他用骨刀刮去晶舟裂纹周围的污染物，将晶融胶心涂抹在裂缝处。胶体接触晶体表面后迅速渗透、固化，完美填补了所有细微的裂隙。更神奇的是，修补处的材质逐渐变得与周围浑然一体，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修补完主要裂缝，程然将剩余的胶体涂抹在船底，形成一层保护膜。完成后，他再次激活晶舟——船体嗡鸣声变得平稳有力，永冻火的亮度恢复到七成左右，能量泄露也止住了。
“暂时修复了，但晶舟的耐久度已经大打折扣。”程然评估道，“接下来的路程必须更加心。”
趁着修补的时间，孟婷探索了其他壁龛。除了晶融胶，她还发现了三样有用的物品：
一罐已经凝固但未变质的“储能膏”，淡黄色，闻起来有坚果香气。孟婷用骨针挑起少许，膏体在空气中迅速吸收水分变得粘稠。“这是高能量食物补充剂，古文明的长途探险标准装备。一勺就能提供成人一日所需热量，但需要大量饮水配合。”
一捆用未知植物纤维编织的绳索，虽经漫长岁月仍柔韧异常。孟婷测试了承重，单股就能吊起百斤重物而不变形。
最后是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防水地图。地图上详细标注了这条地下暗河水系的完整网络，包括他们所在的这条支流——它被标记为“三号矿脉补给线”，终点正是矿脉区域的主节点所在。
“看这里。”孟婷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距离我们现在位置约三里，有一个古文明的‘中转站’。那里有通往地表的竖井，也有继续深入矿脉的通道。而且……”她仔细观察标记旁的注释，“中转站内设有简易的净化装置，能暂时清除矿化污染。”
程然看向水道深处。根据地图，中转站就在前方不远处，但需要经过一段被称为“蛛网回廊”的区域。
“蛛网回廊？”孟婷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就不祥。”
修整完毕，三人重新登舟。晶舟在程然的操控下，沿着水道继续深入。洞壁的光芒逐渐从银白色转为淡金色，温度也开始明显上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和金属氧化物的混合气味，水面偶尔漂过细的、暗红色的矿物浮渣。
前行约一里后，水道开始分叉，如迷宫般向不同方向延伸。洞顶也变得低矮，垂下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丝状物。那些丝线在洞壁光芒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相互交织成密集的网络，几乎封锁了整段水道。
晶舟不得不减速，在蛛网般的丝线间艰难穿校程然用登山杖拨开挡路的丝线，杖尖接触丝线的瞬间，竟发出“叮”的清脆声响——这些丝线不是普通的蛛丝，而是带有金属质感的特殊物质。
“是‘矿化蛛丝’。”孟婷用骨刀割下一段，丝线在刀锋上留下浅灰色的痕迹，“看这颜色和硬度……吐丝的蜘蛛可能以矿物为食，将金属元素富集在丝线郑这种蛛丝的韧性和锋利度都远超普通蛛丝，要心不要被割伤。”
话音刚落，前方的蛛网突然剧烈晃动！十几只拳头大的蜘蛛从洞顶垂落，它们的外形与普通蜘蛛相似，但通体呈暗灰色，八条步足的关节处覆盖着细密的金属鳞片。最奇特的是它们的口器——不是毒牙，而是一对细长的、如同镊子般的金属螯肢，螯肢尖端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酸性粘液。
“‘石晶蛛’。”孟婷迅速后退，“以矿物晶体表面的微生物为食，螯肢能分泌强酸溶解岩石。通常不主动攻击大型生物，但如果我们破坏了它们的蛛网……”
她话音未落，一只石晶蛛已经扑向晶舟！它的螯肢狠狠刺向船体，在修补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虽然没能刺穿，但螯肢尖段落的酸性粘液却在晶体表面腐蚀出细的凹坑。
更多石晶蛛加入攻击。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螯肢如雨点般落下。晶舟表面的晶体虽硬，但在持续的酸性腐蚀下，修补处又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程然操控晶舟加速前冲，试图强行突破蛛网区。但蛛丝异常坚韧，船体冲撞下只是变形而非断裂，反而将晶舟牢牢缠住。更糟的是，剧烈的晃动惊动了蛛网深处的更多居民——数十只体型更大、颜色更深的石晶蛛从阴影中爬出，它们的螯肢已经进化出细密的锯齿，显然是战斗特化个体。
阿彘勇敢地跃起，一口咬住一只扑来的蜘蛛。但石晶蛛的金属鳞片异常坚硬，阿彘的牙齿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牙印，反而被蜘蛛反口咬中前腿。螯肢刺入皮肉，酸性粘液注入，伤口立即冒出白烟，发出焦糊味。
“阿彘！”孟婷急取流光藻敷在伤口上，但这次的效果明显减弱——酸性腐蚀破坏了藻丝的活性成分。
程然知道不能再拖延。他右手抬起，印记中的矿石核心全力激活！金红色、蓝白色、暗灰色的三色能量在掌心汇聚，最终形成一团纯净的白色光球。
他没有攻击蜘蛛，而是将光球按入水道！
光球入水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纯净的原始能量沿着水流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矿化蛛丝如遇强酸般迅速溶解、崩断。石晶蛛群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们体内的矿化菌丝在原始能量冲击下开始紊乱，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蛛网区被清出一条通道。程然抓住时机，操控晶舟全速冲出！
冲出百米后，身后蛛网区的骚动才逐渐平息。而程然右手的印记中，代表矿脉区域的能量同步率，竟然从78%跳升到了82%——刚才释放的原始能量净化了部分被污染的矿脉节点，间接提升了整个区域的活跃度。
“无意中做了件好事。”程然喘息着，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三成能量。
晶舟继续前行，前方水道的洞壁开始出现人工加固的痕迹。石台上甚至能看到残存的照明装置——那是一些镶嵌在岩壁中的六边形晶体，虽然大多已经黯淡，但仍有少数几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水道尽头，一座半浸在水中的石质建筑出现在视野郑
那正是地图上标记的“中转站”。
但就在晶舟即将靠岸时，程然右手的印记突然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警告——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他们刚刚经过的水道。
那只熔岩巨鳗，竟然找到了其他路径，正从后方全速追来！
而中转站的入口，是一扇需要时间开启的厚重石门。
时间，再次成为最奢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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