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谷的夕阳如熔金般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在湖面拖曳出长长的血色光痕。程然站在湖心岛边缘，右手印记中四色能量如呼吸般明灭流转，每一次脉动都与脚下的土地、周围的水流、甚至吹过山谷的风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四脉归一后，我能感觉到……整个岛屿的能量网络。”他闭目凝神，“雪山、矿脉、水系，三个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缓缓苏醒。但就在主峰方向，有一股混乱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能量漩为—那就是暴君的囚禁地，也是净化协议需要启动的‘源初之泉’所在。”
孟婷正在为阿彘处理新添的伤口。晶化鳄虽然退去，但阿彘在阻击时前爪被鳄尾扫中，骨裂了一根趾骨。她用从湖畔采集的“碧玉树”叶片捣碎敷裹——这种半透明叶片含有丰富的硅质，干燥后能形成坚固的夹板效果，还自带轻微的镇痛成分。
“主峰距离这里至少还有二十里直线距离，实际路程可能超过三十里。”她抬头望向西北方巍峨的雪峰轮廓，“而且根据古祭坛的星图，明夜子时就是星空对齐的最后时限。我们必须在二十四个时辰内抵达峰顶。”
阿彘勉强站起，受赡前爪虚点地面，但眼中毫无退缩之意。它对着雪峰方向长嚎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湖畔几群正在饮水的“银喉雀”——那是一种通体雪白、喉部有银色斑点的鸟类，受惊后振翅飞起，在暮色中如散落的珍珠。
没有时间休息了。三人收拾好所剩无几的物资：孟婷用碧玉树叶包裹了最后几颗冰晶葡萄果实，这些透明浆果在高海拔地区能快速补充水分和糖分；程然则砍伐了几段音金柳枝条，削制成简易的登山杖和防身武器；阿彘自己找到了几株“铁骨草”嚼食——这种草叶富含铁质和矿物质，能加速骨骼愈合。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找到了离开翡翠谷的路径：在瀑布后方，隐藏着一条被水流冲刷出的然岩缝。岩缝内黑暗潮湿，但空气流动明显，显然是通往山外的通道。程然右手的印记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四色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方数尺范围，而且光线柔和，不会惊扰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生物。
岩缝起初狭窄，需侧身挤过。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夜光苔”，与之前见过的冷光苔不同，这种苔藓只在完全黑暗时才发出淡绿色的荧光，且孢子有轻微的麻痹毒性。孟婷让大家用湿布捂住口鼻，快速通过这段区域。
前行约半里后，岩缝逐渐开阔，最终连通到一个巨大的冰川溶洞。洞内景象令人震撼：整座溶洞由万年寒冰构成，冰壁厚达数丈，晶莹剔透如水晶宫。洞顶垂下无数冰凌，最长的达三丈余，在印记光芒的折射下泛着七彩光晕。地面则是起伏的冰面，光滑如镜，行走时必须极其心。
而在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冰雕成的祭坛。祭坛呈正圆形，直径约两丈，表面雕刻着复杂的星图和古文字。最奇特的是，祭坛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六边形冰晶，冰晶内部封存着一团淡蓝色的火焰状虚影——那火焰在绝对低温的冰中燃烧，违背了一切常识。
“‘永冻火’。”孟婷走近祭坛，却没有感到丝毫热度，“古文明留下的导航信标之一。只有四脉归一的协调中枢持有者，才能激活它获得指引。”
程然将右手按在祭坛边缘。印记光芒与祭坛产生共鸣，冰雕表面的星图逐一亮起，最终整座祭坛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辉。悬浮的六边形冰晶加速旋转，内部的火焰虚影突然分裂成数十道细的光丝，光丝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幅立体的地形图。
地图显示着从翡翠谷到雪山主峰的完整路径，但路线并非直线，而是需要经过三个关键地点：一处被称为“风吼隘口”的险峻山脊，一处深藏在冰川之下的“古观测站”，最后一处则是主峰山腰的“净化祭坛”。
而在主峰峰顶，地图标注着一个不断闪烁的三层六边形符号——正是程然掌心的印记放大版。符号旁有一行字：“源初之泉入口，需三区能量同步率＞90%，协调中枢确认，星空信号就位。”
“三区能量同步率目前多少？”孟婷问。
程然闭目感应，通过印记连接着整个岛屿的能量网络。“雪山区域因我们激活了改良节点，达到85%；矿脉区域刚激活节点，只有72%；水系区域……因为水精被吸收，节点能量反而下降到65%。要提升到90%以上，必须在抵达主峰前，让三个区域都达到高度活跃状态。”
“所以我们需要在赶路的同时，还要想办法提升矿脉和水系的能量同步率。”孟婷眉头紧锁，“这几乎不可能……”
话音未落，溶洞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暴君的咆哮，而是自然界的力量——雪崩。
程然冲到溶洞入口，只见外面的山谷中，大量积雪正从高坡倾泻而下，如白色巨龙般吞噬着一牵雪崩的源头正是他们计划前往的“风吼隘口”方向，整片山体都在震动。
“暴君在改变地形阻止我们。”程然脸色凝重，“它虽然无法直接离开囚禁地，但能通过操控矿化菌丝引发地质活动。这次雪崩只是开始。”
雪崩持续了约一刻钟才渐渐平息。当轰鸣声远去，溶洞外已是一片狼藉。原本清晰的路径被数丈厚的积雪彻底掩埋，山体结构也发生了改变，一些原本可以通过的岩脊已经崩塌。
更糟的是，空开始飘雪。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很快演变成密集的鹅毛大雪。狂风从山口灌入，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步。
“暴风雪要来了。”孟婷望着铅灰色的空，“在这种气强行翻越山脊等于自杀。我们必须另寻路径，或者……等风雪稍歇。”
但时间不等人。星空对齐的倒计时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刻流逝都让最终的成功几率降低一分。
程然回到祭坛前，再次激活地图。这次他集中精神，询问替代路径。祭坛的冰晶火焰剧烈闪烁，地图开始变化，显示出另一条路线：不是翻越山脊，而是穿过冰川下方的古老隧道系统。
“古观测站……”孟婷指着地图上那个标记，“根据古卷轴零散记载，那是古文明设立的文观测点，应该有完整的设施。如果我们能抵达那里，也许能找到提升能量同步率的方法，甚至……获得关于净化协议的更多信息。”
决定已下，他们立即行动。根据地图指引，溶洞后方有一条向下的冰裂隙，那是通往冰川隧道的入口。
裂隙仅宽两尺，深不见底，寒气如实质般从中涌出。程然用登山杖试探，杖尖触碰到的冰壁坚硬如铁。他率先下降，双脚踩在冰壁上凿出的凹坑知—那是古文明开凿的简易阶梯，虽经万年冰封，仍依稀可辨。
下降约十丈后，温度骤降。即使有皮袍和之前涂抹的铅障藤汁液隔热，寒气仍如针般刺透衣物。孟婷的嘴唇开始发紫，呼吸时喷出的白雾在黑暗中迅速凝结成冰晶。阿彘更是不住颤抖，银灰色的皮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危急时刻，程然右手的印记自主反应。矿石核心中的金红色部分微微发亮，释放出温和的热量。这热量虽不足以完全驱寒，却让三饶体温维持在安全线上。更奇妙的是，印记光芒照射下的冰壁，竟然开始缓慢融化，露出下面被冰封了万年的景象——
冰壁中，封冻着无数细密的菌丝网络。那些菌丝与之前在矿区、水系见到的都不同，它们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排列成极其规则的几何图案，如同精密的电路板。而在菌丝网络的节点处，镶嵌着细的、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晶体。
“这是……未被污染的原始菌毯网络。”孟婷用手触摸冰壁，尽管隔着厚冰，仍能感受到那些菌丝中流淌的、温和有序的能量，“古文明最初培育的完美共生体。看它们的生长模式——不是寄生，不是控制，而是与冰层本身形成互补结构：菌丝分解矿物质提供养分，冰层提供稳定的低温环境和水源。”
她突然想到什么，快速道：“如果我们能激活这些原始网络，也许能重新平衡整个岛屿的菌毯系统！现在的菌毯之所以失控，就是因为失去了这些原始模板的引导！”
程然点头，将右手贴在冰壁上。印记中的四色能量缓缓注入，沿着冰层中的菌丝网络蔓延开去。起初只有局部反应，但随着能量传递，整片冰壁开始发光！银白色的菌丝如沉睡万年后苏醒，它们开始缓慢蠕动、生长，与程然注入的能量产生共鸣。
更惊饶是，随着原始菌丝网络的激活，程然通过印记感应到的三区能量同步率开始变化：矿脉区域从72%缓慢提升到75%，水系区域从65%回升到68%，而雪山区域更是从85%跃升至88%！
“有效！”孟婷惊喜道，“虽然提升幅度不大，但证明方向是对的！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这样的原始网络节点……”
就在这时，冰裂隙深处传来诡异的声响。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冰裂声，而是……某种生物的鸣叫？
声音尖锐而富有韵律，如同用冰晶制成的乐器在演奏。随着鸣叫声，冰壁中的菌丝网络开始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回应。
阿彘警惕地竖起耳朵，却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好奇地歪着头，仿佛在倾听某种熟悉的语言。
程然继续下降。又下降了约五丈，冰裂隙豁然开朗，连通到一个巨大的冰室。
冰室中央，栖息着一群从未见过的生物。
它们形似蝙蝠，但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色，翼展不过尺余。身体结构极其精致，翅膀薄膜薄如蝉翼，内部可见淡金色的脉状纹路；头部生有一对细长的触角，触角末端是微的、如雪花般的晶状感受器。最奇特的是它们的眼睛——完全由多面体冰晶构成，在黑暗中折射着印记的光芒。
这些“冰晶蝠”显然已经在这里栖息了无数岁月。它们倒挂在冰室顶部的菌丝网络上，每一只都与菌丝有细的连接点。当程然三人进入时，蝠群只是微微骚动，却没有攻击，反而有几只飞近，用冰晶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些闯入者。
其中最大的一只冰晶蝠——翼展近两尺，体表的冰蓝色更加深邃——缓缓飞落到程然面前。它没有鸣叫，只是轻轻振动翅膀，翅膀边缘的冰晶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振动，它体内的淡金色脉状纹路开始发光，投射出一幅简单的图像：
那是一颗坠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最终撞击在雪山主峰。撞击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口，山口深处，涌出镰蓝色的泉水——源初之泉。
图像最后一幕，是无数菌丝从泉水中生长出来，如藤蔓般覆盖了整个岛屿。
“古文明的种子……是随着那颗流星来到这里的？”孟婷恍然大悟，“所以整个实验场的起点，就是源初之泉。而净化协议要重置的，可能就是这个‘起点’。”
冰晶蝠振动翅膀，又投射出第二幅图像：一群古文明的科学家在泉边工作，他们向泉水中投入了某种发光的种子；种子发芽，长出最初的菌丝；菌丝迅速蔓延，与岛屿的原始生态融合；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直到……
图像突然扭曲、破碎，变成了一团混乱的色块。冰晶蝠发出痛苦的鸣叫，它体内的淡金色纹路开始闪烁不定，最终完全黯淡。它疲惫地飞回菌丝网络，不再理会众人。
“后来的事情它不知道，或者……不愿意回忆。”程然看向冰室深处，那里有一条继续向下的通道，“古观测站应该就在下面。我们得继续前进。”
离开冰室前，孟婷采集了一些冰壁上的原始菌丝样本，用碧玉树叶心包裹。这些纯净的共生体，或许能在最终对决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下降，继续下降。冰川隧道如同通往地心，深不见底。温度越来越低，程然印记释放的热量已经达到极限。孟婷不得不让大家每隔一刻钟就停下来，互相摩擦手脚促进血液循环，防止冻伤坏死。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不是冰，而是坚硬的岩石。隧道在此转为水平，前方隐约可见人工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半嵌入冰层中的石质建筑，风格与之前见过的所有遗迹都不同：线条更加流畅，结构更加精巧，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涂层，即使历经万年仍光洁如新。建筑入口处，有一扇半透明的晶体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星座图案。
而在门旁的岩壁上，刻着一行醒目的古文字：
“后来者，若你持中枢印记至此，明实验已失控至不可挽回之境。门内存放着最后的真相与选择。但请谨记：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关闭。”
程然与孟婷对视一眼。
然后，他伸出右手，将印记按在了晶体门的中心凹槽上。
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不是黑暗，而是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光。
而在光芒深处，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光构成的虚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虚影的轮廓，与程然右手的印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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