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狭窄而曲折,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壁湿滑异常,覆盖着厚实的、泛着幽幽蓝光的苔藓。程然在前开路,右手的印记因矿脉节点的激活而持续发烫,在昏暗的通道中投下摇曳的三色光影——金红、蓝白、暗灰交织流转,如握着一团微缩的星云。
身后,溶洞方向传来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每一次怒吼都让洞壁簌簌震颤,细碎的石屑和苔藓碎末如雨般落下。沉重的脚步踏地声如闷雷滚动,显然那被称为“暴君”的巨物正在撕开矿塔溶洞的入口,强行挤入这条对它而言过于狭窄的通道。
“快!再快些!”程然回身拉住孟婷的手。阿彘紧随其后,伤腿在湿滑的地面上有些踉跄,但仍奋力奔跑。
孟婷边跑边观察洞壁上的苔藓。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品种,叶片呈半透明的淡蓝色,表面有细密的银色脉纹,在黑暗中自发荧光。“‘银脉冷光苔’,”她喘息着,“只生长在纯净的地下水流经区域。它的孢子有轻微的麻痹效果,大量吸入会导致呼吸困难,但少量接触能暂时缓解疼痛。”
果然,随着他们在密道中深入,空气中开始飘散着淡蓝色的孢子微尘。程然感到右手印记的灼痛感有所减轻,但头脑却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他撕下一截衣摆,用水囊中仅存的一点清水浸湿,分给孟婷和阿彘捂住口鼻。
密道逐渐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开始出现积水,起初只是没过脚踝,前行约百步后,积水已深及膝盖。水质冰冷刺骨,泛着淡淡的乳白色,水底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碎银般的沉淀物。
“是石灰岩溶洞水。”孟婷蹲下身,用手指蘸取少许水样。水在指尖迅速蒸发,留下薄薄的白色粉末。“硬度极高,不能直接饮用,长期接触会导致皮肤干裂。但看这水中的银色沉淀——”她用骨针挑起少许,在冷光苔的映照下,沉淀物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是细微的锌银合金颗粒,可能来自上方的矿脉渗透。”
程然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噤声。前方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不是潺潺溪流,而是低沉有力的奔涌。密道在此处豁然开阔,连接到一个地下暗河的河岸。
暗河宽约五丈,水流湍急,水色在冷光苔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蓝色。河对岸隐约可见另一条通道的入口,但河水汹涌,深不见底,且水面上不断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那是高硬度水在急速流动中产生的碳酸钙泡沫。
更麻烦的是,水中有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而是一种形似水蛇但更扁的生物,体长三尺左右,通体半透明,能清晰看见内部暗蓝色的骨骼和搏动的心脏。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呈三角形,口器呈吸盘状,边缘生有细密的倒钩状牙齿。此刻正有十几条这样的生物在岸边水域盘旋,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而来。
“‘盲刺鳗’。”孟婷压低声音,“生活在完全黑暗的地下暗河中,通过水流震动感知猎物。它们的吸盘能牢牢吸附在岩石或猎物身上,倒钩齿会注入麻痹性毒素,然后慢慢吸食血液和软组织。通常独居,但这里数量这么多……”
她话音未落,河对岸的通道中突然传来沉重的、湿漉漉的拖拽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水中爬上对岸!
借着冷光苔的微光,他们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两丈的巨型盲刺鳗,体型是普通个体的五倍以上,通体不再是半透明,而是覆盖着铅灰色的、金属光泽的厚实鳞片。最骇饶是它的头部——吸盘口器边缘不是倒钩齿,而是螺旋状的、如钻头般的金属利齿。
而在这只巨鳗的脊背上,赫然生长着一簇簇铅灰色的晶状突起,与方铅矿区那些矿化生物的晶体如出一辙。
“它也感染了矿化病……或者,与矿化菌丝形成了共生。”程然右手的印记传来强烈的排斥感,“暴君的气息正在靠近,我们必须立刻过河!”
但怎么过?游过去会被盲刺鳗群围攻;制作木筏没有材料;河水湍急,涉水而过几乎不可能。
孟婷快速观察环境,目光落在洞顶垂下的那些钟乳石上。这里的钟乳石不是常见的碳酸钙沉积,而是混合了金属矿物的特殊晶体,呈暗褐色,表面粗糙多孔。有些石柱从洞顶垂至接近水面,最长的一根距离对岸不足两丈。
“荡过去!”她指着那根最长的钟乳石柱,“用绳索套住石柱,像荡秋千一样荡到对岸。但石柱可能承受不住重量——”
她话音未落,身后密道中传来岩石被硬生生撕裂的轰鸣!暴君已经逼近到不足五十丈的距离,它显然不打算慢慢挤过狭窄通道,而是在用蛮力拓宽道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程然解下腰间那卷从古矿工处得来的绳索,虽然年代久远,但经过铅障藤汁液的浸泡处理后,韧性有所恢复。他将绳索一端系成套索,试了试重量,然后奋力抛向那根钟乳石柱。
第一次,套索擦着石柱滑落。第二次,套索成功套住石柱中段。程然用力拉紧,石柱纹丝不动——足够坚固。
“孟婷,你先过。”他将绳索另一端系在孟婷腰间,“抓紧绳索,我会给你推力。到对岸后立即解开绳索,我们依次过去。”
孟婷咬牙点头,双手握住绳索。程然后退几步,然后猛力前冲,在岸边全力一推!孟婷借势荡起,如秋千般划过暗河上空。
水面下的盲刺鳗群被惊动,数条跃出水面,吸盘口器大张,但够不到空中的孟婷。那只巨鳗则缓缓转身,金属钻头般的口器对准了空中的人影。
孟婷成功抵达对岸,但落地时脚下一滑,险些跌入水郑她迅速解开腰间绳索,抛回对岸,同时从背囊中取出最后几颗电浆果,准备应对可能靠近的盲刺鳗。
接下来是阿彘。程然将绳索系在阿彘身上,野彘似乎明白要做什么,它后退几步,然后奋力前冲跃起!程然在它跃起的瞬间全力一推,阿彘如灰色闪电般划过河面。但就在它即将抵达对岸时,那只巨鳗突然从水中暴起,钻头口器直刺阿彘后腿!
千钧一发之际,孟婷掷出电浆果!果实精准命中巨鳗头部,爆开的电光让巨鳗动作一滞。阿彘趁机蹬踏岩壁,翻滚着落在对岸,但后腿还是被钻头齿擦过,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立即染红了银灰色的皮毛。
现在轮到程然。他快速系好绳索,正准备起跳,身后密道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铅灰色晶体的爪子!爪子五指如柱,指甲是长达尺余的暗灰色晶锥,一把抓碎了程然刚才站立处的岩壁!
暴君的头颅终于挤出了密道入口。那是怎样的一颗头颅啊——完全由铅灰色晶体构成,但晶体内部封存着暗红色的、如熔岩般搏动的血肉组织。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深邃的、不断旋转的孔洞,孔洞中传出非饶、混杂着金属摩擦和生物哀嚎的嘶鸣。
它看见了程然。
程然不再犹豫,全力前冲荡起!暴君的巨爪横扫而来,晶锥般的指甲擦过程然后背,撕裂皮甲,在他背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几乎让他松手,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绳索。
对岸,孟婷和阿彘已经准备好接应。但那只巨鳗也从电击的麻痹中恢复,它庞大的身躯半露出水面,钻头口器高速旋转,对准了正在空中荡来的程然。
就在程然即将落入巨鳗攻击范围的瞬间,孟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从背囊中取出那块从病态霜猿处得来的“节点核心碎片”——内部封存着银白色菌丝团的晶体,奋力掷向巨鳗头部!
晶体击中巨鳗额头的铅灰色鳞片,应声碎裂。内部的菌丝团暴露在空气中,立即如活物般蠕动,疯狂钻入巨鳗鳞片缝隙!巨鳗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钻头口器的旋转戛然而止。
程然抓住这宝贵的一瞬,成功荡到对岸。他落地后立即割断绳索,三人头也不回地冲进对岸通道。
身后,暴君已经完全挤出密道,它那晶体构成的巨大身躯站在暗河岸边,三个孔洞“注视”着对岸。它没有立即追击,而是缓缓抬起一只前爪,爪心对着河水——
河面开始沸腾!
不是加热产生的沸腾,而是河水中的矿物质在某种力场作用下剧烈反应,释放出大量气体。整个暗河在几息间变成了翻滚的、铅灰色的泥浆池,那些盲刺鳗在泥浆中痛苦挣扎,身体迅速被矿化、凝固。
暴君竟然能直接操控重金属环境!
程然三人冲入新通道,拼命向前奔跑。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潮湿,洞壁不断渗出水珠,地面湿滑得几乎站不住脚。但此刻他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想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咆哮声和河水的沸腾声逐渐远去。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些,带着泥土和植物根系的气息。
终于,前方出现了自然光。
那不是冷光苔的荧光,也不是矿物晶体的折射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地表的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们冲出了通道,眼前是一片全新的景象:
这是一个半封闭的山谷,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被一道瀑布封住。谷底是一片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绿色。湖畔生长着茂密的、从未见过的植物:有主干如翡翠般通透的“碧玉树”,叶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有藤蔓上结着水晶般透明果实的“冰晶葡萄”,果实内部封存着缓慢旋转的液滴;还有最奇特的——一种贴着湖岸生长的灌木,枝条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开出的花朵如同微缩的太阳,花瓣不断向外辐射着温暖的光和热。
而在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的岛屿。岛上,生长着一株两人高的、通体由蓝色晶体构成的树形结构。树冠处,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如水波般流动的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那正是第三个节点标记——波浪。
水系区域的能量核心,就在眼前。
但程然右手的印记突然传来剧烈的警告:暴君并没有放弃追击。它正在用某种方式改变地下结构,试图打通通往这个山谷的路径。
而空中的太阳,已经明显西斜。
距离星空对齐的最后时限,只剩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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