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藤汁液的效力在阿彘身上得到了印证。回到堡垒的第五,这只野彘腹部的伤口已完全结痂,新生的皮毛呈现出健康的银灰色,只是那道浅粉色的疤痕提示着曾经的凶险。更让孟婷意外的是,阿彘被螯肢刺伤时侵入体内的淡金色愈合微粒,竟与止血藤汁液产生了协同作用——它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了近一倍,且疤痕处的皮肤异常坚韧,用指甲轻划竟有类似皮甲的质福
“菌毯改造生物时加入的有益特性,配合止血藤的克制效果,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正面反应。”孟婷在实验室记录本上写下观察,“这证明菌毯的‘共生改造’理念确实存在双向性,它并非单纯制造杀戮机器,而是在尝试创造更适应环境的‘改良品种’。”
她将这份记录与之前的数据对比,一个清晰的模式浮现出来:霜狼获得指挥菌毯网络的能力,代价是部分自主意识;盲蜥获得更强攻击性和耐热性,代价是容易被特定频率光尘克制;而阿彘体内的愈合微粒,似乎没有任何负面代价——或者,代价尚未显现。
“菌毯在优化它的‘产品线’。”孟婷对程然出这个结论时,两人正在实验室调配第一批止血藤抑菌药剂,“就像工匠反复打磨工具,它通过一次次测试,剔除失败设计,保留有效特性。而我们,既是它的测试对象,也是它的……质检员。”
程然右臂的晶体在药剂蒸汽中微微发烫。这几,低语声变得规律而“礼貌”,不再是强制性的指令,更像是一种数据交换请求。当他集中精神时,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图像:菌丝在岩缝中缓慢延伸的轨迹,孢子在不同温度下的萌发速率,以及……止血藤汁液接触变异菌丝三息后的微观结构变化。
“它在主动分享研究数据。”程然将手掌浸入温水中,试图缓解灼热感,“但每次分享后,我的手臂对药剂的反应就会变化。昨配制的抑菌膏,今涂抹时效果就减弱了三成。”
孟婷从蒸馏器旁抬起头,眼神凝重:“菌毯通过你的手臂实时监测药剂效果,并据戴整它那些变异菌株的抗性。这是场不公平的竞赛——我们每前进一步,它都能立刻学习并反制。”
她将刚冷凝的绛红色药液分装入七个不同材质的容器:陶罐、竹筒、骨孩铜瓶、温金矿涂层的石皿、玉髓草叶包裹,以及一个特制的双层玻璃瓶(虽然透明度不高,已是目前工艺的极限)。这是她设计的对比实验,要测试止血藤汁液在不同储存条件下的活性衰减曲线。
“但菌毯也暴露了它的弱点。”孟婷心封好最后一个容器,“它必须通过实际接触才能获取数据。如果我们能制造出它无法实时监测的‘延迟起效’或‘组合触发’型药剂,也许能打它一个时间差。”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起来。接下来的三,孟婷几乎住在实验室。她尝试将止血藤汁液与各种材料复合:混入温金矿粉末制成缓释药丸,包裹在地脉莲花粉中做成遇热融化的胶囊,甚至尝试用盲蜥甲壳磨制的细粉作为载体——甲壳中的几丁质结构可能延缓汁液释放。
程然则负责测试这些新配方。每一次涂抹药剂,右臂都会经历一场微观战争:金源菌与变异孢子在新环境下激烈对抗,而他则要详细记录每一次的疼痛等级、灼热感变化、以及低语声的内容波动。
第三黄昏,一个突破性发现出现了。
当程然将一种混合了止血藤汁液、地脉莲超态花粉(从枯萎植株中抢救的残留物)和盲蜥甲壳粉的糊状药剂涂抹在右臂时,晶体最初毫无反应。但约半刻钟后,暗金色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低语声变得尖锐而混乱,持续了足足二十息才平息。
“延迟起效!”孟婷眼睛发亮,“甲壳粉的几丁质层延缓了汁液渗透,地脉莲花粉则在中和过程中释放额外能量,形成了两次冲击!菌毯的监测出现了盲区!”
她立刻调整配方比例,制作邻二批药剂。但这次,右臂的反应时间缩短到了十息——菌毯已经学习邻一次的数据,调整了监测频率。
“学习速度快得可怕。”程然擦去额头的冷汗,“但它终究需要接触才能学习。如果我们能在它学会反制前,用新配方完成治疗……”
“那需要大量试错,而你的手臂承受不起。”孟婷果断摇头,“我们需要另一种思路:不是延缓释放,而是误导监测。”
她开始研究止血藤汁液在不同酸碱环境下的性质变化。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试液:硝石水、硫磺液、碧玉金脉兰的弱碱提取物、血齿莓的酸性汁液……每一个陶皿中,绛红色的汁液都在发生微妙变化,有的变深紫,有的泛蓝光,有的沉淀出金色结晶。
第七深夜,孟婷有了关键发现:止血藤汁液与银脉水蕉根茎提取液以七比三比例混合后,会变成一种极不稳定的淡紫色液体。这种液体在常温下迅速分解,但对真菌孢子的抑制效果反而提升了五成,且分解产物中会产生一种特殊气味——类似腐烂水果的甜腻味,能干扰大多数菌类的化学感知。
“菌毯通过化学信号监测环境。”孟婷在油灯下向程然解释,“而这种分解气味就像噪音,能暂时‘遮蔽’它对你手臂内反应的精确读取。虽然遮蔽时间很短,但足够让药剂起效而不被完整记录。”
她将这个配方命名为“紫雾剂”,并连夜赶制邻一批。程然测试时,右臂的低语声果然出现了明显的“杂音”,就像信号不良的通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而药剂的抑制效果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是之前任何配方的两倍。
“成功了……”孟婷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又凝重起来,“但菌毯不会坐视。它一定会寻找方法突破这种干扰。我们需要更多样的干扰源,形成‘气味迷阵’。”
这个任务需要新的原料。堡垒周围的植物大多已被采集研究过,孟婷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区域——东南方的“腐香沼泽”边缘,那里生长着几种气味极其浓烈的植物,古残卷中记载影驱虫避兽”之效。
四日后,一支采集队在晨雾中出发。这次程然留守——他的右臂在紫雾剂作用下处于相对稳定期,但孟婷担心长途跋涉可能引发未知反应。鹰眼带队,孟婷随行,另带五名精锐战士和已经完全康复的阿彘。
腐香沼泽边缘的景象与它的名字一样令人不适。这里是一片缓慢腐烂的湿地,水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的浮萍,水下不断冒出拳头大的沼气气泡,破裂时释放出腐肉与硫磺混合的恶臭。岸边生长着扭曲的低矮树木,树皮上附着大量菌菇,颜色从惨白到暗红不等,大多带有剧毒。
“所有人佩戴面罩,每半个时辰更换内衬。”孟婷分发特制的双层面罩——外层是浸过硝石水的细麻布,内层是活性炭粉包(用木炭碎末混合黏土烧制而成),“这里的孢子浓度很高,有些能通过皮肤渗透。”
她要寻找的第一种植物是“臭腺草”。古残卷描述它“叶如锯齿,茎生瘤状腺体,触之即喷黄雾,味如死鼠,可驱百虫”。按照记载,这种草应生长在沼泽边缘的腐殖质厚积处。
搜寻进行得并不顺利。臭腺草显然懂得伪装,它的叶片颜色与周围腐烂植被几乎无异。直到阿彘突然对着一个不起眼的土堆狂吠,并用前爪疯狂刨土,众人才发现目标——那株植物几乎完全被枯叶掩埋,只有顶端几片锯齿叶露出,叶腋处鼓胀的腺体隐约可见。
“退后!”孟婷示意众人散开。她用长柄骨钳心夹住一片叶片,轻轻一扯。
“噗——”
数股粘稠的黄色液体从腺体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细密的雾滴。即使隔着面罩,那股浓烈的腐尸恶臭依然穿透层层过滤,直冲鼻腔。两名战士忍不住干呕,连阿彘都打着喷嚏连连后退。
黄色雾滴落在周围植物上,叶片迅速枯萎变黑;落在水面,浮萍立刻死亡下沉。但更惊饶是,雾滴接触到的那些有毒菌菇,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化水。
“好强的腐蚀性和抑菌性!”孟婷强忍恶心,用玉髓草叶收集尚未挥发的腺体分泌物,“但必须心储存,它对人体同样有害。”
就在她专注采集时,沼泽水面突然翻涌。一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那是一条体长近两丈的“腐泽巨蚓”,通体暗绿,体表布满粘液和寄生水蛭。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吸盘口器,此刻正对准孟婷的方向,口器边缘的锉齿开始旋转。
“心!”鹰眼张弓搭箭,破甲箭射中巨蚓身体,却只没入寸许就被粘液滑开。巨蚓受惊,身体剧烈扭动,尾巴拍击水面,激起大团恶臭的泥浆。
阿彘勇敢地冲上前,试图吸引巨蚓注意。但巨蚓的感知方式显然不同——它似乎是被臭腺草的气味激怒,或者……是被那种腐蚀性物质吸引?
孟婷脑中灵光一闪。她迅速抓起刚采集的臭腺草腺体,用力掷向巨蚓头部方向。腺体在空中破裂,黄色液体洒在巨蚓口器边缘。
“嗤——”
腐蚀声清晰可闻。巨蚓发出低沉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嘶鸣,口器边缘的锉齿迅速变黑、脱落。它痛苦地翻滚,搅得沼泽泥浆四溅,最终潜入深水消失。
“它怕这个!”孟婷眼睛发亮,“臭腺草的分泌物能破坏它的角质结构。但这不合理……巨蚓通常以腐殖质为食,怎么会主动攻击散发腐臭的植物?”
她仔细观察周围,很快发现了端倪:在臭腺草生长的土堆下方,散落着一些细的、半透明的卵壳。用骨针挑起一片,对着光看,能看到卵壳内壁有细密的菌丝残留。
“巨蚓是被寄生的。”孟婷得出结论,“菌毯的菌丝侵入了它的卵,新生巨蚓在孵化时就被控制。而臭腺草的腐蚀性能伤害菌丝,所以被控制的巨蚓会本能地攻击这种植物——这是菌毯预设的防御程序。”
这个发现让采集工作蒙上了阴影。如果菌毯已经将防御机制编织进生态链,那么他们寻找的每一种克制植物,都可能伴随着相应的守护者。
接下来的采集证实了这个担忧。第二种目标植物“腥风藤”生长在一处岩壁上,藤蔓间盘踞着一群“刺毒蜂”——这种蜂类体型如拇指,尾针带有神经毒素,且对腥风藤的刺鼻气味极其敏感,稍有靠近就会集群攻击。战士们不得不点燃浸过硫磺的草捆,用浓烟驱蜂,才勉强割取了几段藤茎。
第三种“腐心兰”更麻烦。这种兰花生长在沼泽中央的孤岛上,花色暗紫,散发甜腻香气,但花粉有致幻作用。而要到达孤岛,必须穿过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水下潜伏着成群“食人水蛭”,体长三尺,吸盘口器能牢牢吸附猎物,注入抗凝血剂后慢慢吸干血液。
最终,队用特制的“火筏”才成功登岛:将干燥的芦苇捆扎成筏,表面涂抹动物油脂,点燃后快速推入水郑火焰和高温暂时驱散了水蛭,但也差点引燃腐心兰。孟婷冒险冲上火筏,在兰花被烧毁前抢收了三株。
黄昏时分,队带着满身疲惫和珍贵的样本返回堡垒。孟婷来不及休息,立刻投入新原料的处理。臭腺草腺体需要蒸馏提纯,腥风藤茎要榨汁后发酵,腐心兰花则要心分离花粉与花瓣——每一步都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潜在危险。
程然在实验室帮忙,他的右臂在接触这些新原料时反应各异:对臭腺草提取液表现出强烈排斥,晶体温度骤升;对腥风藤汁液则相对平静;而腐心兰花的气味竟然让低语声暂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副,仿佛菌毯网络在那片刻被屏蔽了。
“腐心兰的花香可能是关键。”孟婷记录下这个现象,“它不像是在克制菌类,更像是在……干扰通讯?就像截断了信号。”
她尝试将腐心兰花香精华与紫雾剂混合。新制成的药剂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表面浮着一层虹彩油膜。程然测试时,右臂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低语,没有灼热,连晶体光芒都黯淡下来,仿佛那些菌类陷入了沉睡。
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当药效消退,低语声以加倍强度卷土重来,带来剧烈的头痛和手臂痉挛。更糟的是,晶体深处的菌类战争似乎因为这段寂静期失去了平衡,金源菌与变异孢子的分界线变得模糊,两者开始出现融合迹象。
“过度压制可能引发反噬。”孟婷紧急调整配方,“我们需要的是干扰,不是休眠。要让菌毯的监测失准,同时保持你体内菌群的正常活动,这样它们才能持续对抗、互相消耗。”
她将三种新原料按不同比例与止血藤汁液复合,制作了十二种测试剂。程然成了活体实验场,每记录着各种反应。有几次配方失误导致剧烈排斥反应,他整夜无法入睡,右臂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菌丝要破体而出。
孟婷守在旁边,用温水敷,用药膏擦,眼中满是自责与焦虑。但程然总是摇头:“继续。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十深夜,最佳比例终于找到了:止血藤汁液占六成,臭腺草提纯液一成五,腥风藤发酵汁两成,腐心兰花油半成。混合后的药剂呈深紫色,气味层次复杂——初闻是刺鼻腐臭,中调有辛辣藤味,尾调残留一丝诡异的甜香。
程然涂抹后,右臂的低语声变成了混乱的杂音,就像几十个人在同时话却各各的。晶体光芒稳定在柔和的暗金色,两种菌类的战争依然继续,但节奏明显放缓,似乎都因“听不清指令”而陷入困惑。
“成功了!”孟婷握着记录板的手微微发抖,“这套‘复合干扰配方’能有效打乱菌毯的监测精度。虽然不能根除寄生,但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也能让后续治疗更隐蔽。”
她将这配方命名为“乱序剂”,并开始批量制备。堡垒内的伤员陆续试用,那些因战斗沾染变异孢子的战士,在涂抹乱序剂后,孢子萌发速度减缓了七成,且新生的菌丝形态混乱,失去了入侵性。
但程然右臂的反应提醒着所有人:菌毯的学习能力深不可测。乱序剂的效果在第三就开始衰减,到第五时,低语声已经能在杂音中重新组织出零碎信息。
“它正在适应。”程然看着手臂上新出现的、细如发丝的银色纹路——那是金源菌与变异孢子在乱序环境下被迫合作产生的新结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孟婷望向实验室窗外,北方空的淡蓝光晕正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眼睛。
她握紧手中的骨勺,轻声道:“那就让它学。我们会在它学会之前,找到下一张牌。”
阿彘在她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那双越来越通人性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也映着远方那不可知的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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