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蚯甲壳样本在实验室的石台上铺开，在晨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美丽。暗褐色的甲壳碎片内侧，紫色菌丝与灰白晶体交织成复杂的脉络，如同某种远古的符文。孟婷用骨镊心夹起一片，凑近水晶放大镜观察。菌丝在脱离瘴气谷环境后并未死亡，反而在甲壳残留的矿物质滋养下缓慢生长，那些细如发丝的紫色菌丝尖端，正渗出微量的、散发淡淡荧光的分泌物。
“它们在分解甲壳中的钙质和硫化物，合成新的化合物……”孟婷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她取出一滴分泌物，滴在早已准备好的血齿莓根系切片上。在放大镜下，血齿莓根系的细胞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对抗真菌侵蚀的防御机制被激活的表现。
更令人惊喜的发现接踵而至。当她把神秘植物的根茎切片与血齿莓根系并置培养时，两者接触部位的菌丝竟然开始融合！紫色的腐蚯菌丝与灰白色的血齿莓共生菌丝相互缠绕，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呈淡青色的杂合菌丝网络。这网络不仅生长速度是单独培养的三倍，分泌的酸性物质浓度也更高，并且开始产生微量的、类似神秘植物的驱虫化合物。
“自然界的融合……”孟婷屏住呼吸，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她立刻着手扩大培养，将新生的杂合菌丝移植到特制的培养基知—混合了腐殖质、腐蚯甲壳粉末、硝石和微量神秘植物汁液。
与此同时，恒温棚中的第一批强化血齿莓幼苗长势喜人。那些嫁接在铁线蕨砧木上的接穗已经成活，新生的叶片呈现出深绿色与银白脉纹交织的奇特花纹，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阿草正带着几名妇人心地移栽这些幼苗到特制的育苗盆中，盆土是按照孟婷配方调配的：底层铺碎陶片利于排水，中层是混合了杂合菌丝的腐殖土，表层则覆盖细沙和硝石粉末。
“长老，这批苗子长得真好。”阿草轻抚一片嫩叶，“比野生的壮实多了，叶子也厚。”
“关键是看抗性。”孟婷走到苗床边，取出一片培养好的菌毯碎片，心地放在一株幼苗的根部附近。众人屏息观察。几个呼吸后，菌毯碎片接触土壤的部位开始变色，暗绿色的菌丝迅速枯萎、变黑，而血齿莓幼苗的根系则分泌出更多乳白色的酸性物质，将菌毯碎片彻底包裹、分解。
“成功了！”阿草忍不住欢呼。
“只是第一步。”孟婷虽欣慰，但并未放松，“实验室环境和野外不同。今下午，选十株最健壮的幼苗，移栽到西墙外菌毯边缘的试验田。注意做好标记和防护，每记录生长情况和菌毯扩张速度。”
她转向另一项研究——从瘴气谷带回的岩晶星果。那三支琥珀色的分枝被浸泡在稀释的硝石溶液中，半透明的果实依旧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孟婷心剖开一颗果实，内部是半流质的、充满金色星点的果肉，气味清甜中带着极淡的金属味。
她用银针测试无毒后，取微量果肉涂抹在自己手臂内侧。清凉感迅速扩散，被涂抹部位的皮肤隐约泛起极淡的蓝色荧光，持续数息后消散。更神奇的是，她的视觉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能看清远处墙砖上的细微裂缝。
“暂时性增强视觉……而且含有某种光敏物质。”孟婷快速记录，“如果能提取有效成分，或许能制作夜视药膏或解毒剂。但产量太低了……”
她将剩余果实心保存，开始处理那些从岩壁上采集的、带有晶簇的腐蚯甲壳样本。这些样本的特殊之处在于，晶簇中嵌着细的、暗红色的矿物颗粒。孟婷用骨锤心敲下一块，放在石臼中研磨成粉。粉末呈暗红色，触手沉重，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铁矿石……而且纯度不低。”她取少许粉末放在陶片上，用火折引燃一堆木炭，将陶片置于炭火上。粉末逐渐变暗、熔化，最终凝结成一粒芝麻大的、带有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珠粒。
“含铁量很高，可能还有铜……”孟婷心跳加速。如果瘴气谷岩层中有露铁矿，那对堡垒的发展将是革命性的突破——青铜武器虽然好用，但铜锡矿稀缺，冶炼困难。铁器的硬度、韧性和可塑性都远超青铜，更别还能制作更精密的工具。
但问题同样明显：瘴气谷环境恶劣，噬晶蛾、盲蜥、孢子污染……开采和运输都是巨大挑战。而且，如何冶炼？他们现有的土法熔炉温度勉强够熔炼青铜，炼铁需要更高温度，更复杂的脱碳工艺……
她将这一发现仔细记录，准备等程然回来再商议。眼下更重要的是，那些正在快速生长的杂合菌丝。
同一时刻，程然正在堡垒东侧监督新扩建的防御工事。石匠们沿着原有的石墙向外拓展三丈，用开凿的石块和黏土修筑新的墙体。这项工程已经持续五，目的是为即将到来的血齿莓大规模移栽提供更多保护空间。
“元首，这里挖到硬层了。”一名石匠指着新开挖的地基沟。沟底不再是常见的黄土，而是青灰色的坚硬岩层，岩层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然跳下沟底，用鹤嘴锄敲下一块岩石。断面呈深灰色，质地致密，边缘锋利。“是石灰岩，质地不错，可以开采做石砖。继续往下挖，看看厚度。”
石匠们挥动石锤和钢钎（用新冶炼的青铜制作，硬度比石器高得多），岩层在撞击下进溅出火星。挖到约一尺深时，一名年轻石匠突然惊呼：“有东西！岩层下面……是空的！”
程然立刻上前。只见岩层下方出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缝隙中涌出温热的、带着硫磺味的气流。他用火把靠近缝隙，火焰明显向缝隙中偏移——里面有空气流动。
“可能是然洞穴或地下河道。”程然示意众人退后，“先扩大开口，但心塌方。”
石匠们心地扩大缝隙，最终揭开了一块桌面大的岩板。下方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然洞穴，洞口约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热气扑面而来。更奇特的是，洞穴内壁附着着大量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那些“苔藓”在火把照射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程然用长杆刮下一些，放在掌心观察。暗红色，质地脆，有金属颗粒。“是某种矿物沉积……还是生物？”他取少许放入水囊，暗红色物质迅速溶解，将水染成淡红色，并释放出更浓的硫磺味。
“去请孟婷长老。”程然吩咐道，同时亲自带人加固洞口，防止坍塌。
孟婷很快赶到，带着她的简易检测工具。她先用银针测试溶解液的毒性——无毒。又取一滴放在陶片上烘干，残留物呈暗红色粉末，用磁石靠近，粉末微微颤动。
“含有铁，还有硫。”她眼睛发亮，“这可能是‘硫铁矿’的氧化产物，或者……某种依赖硫和铁生存的微生物群落。”她看向洞穴深处，“这里面温度明显高于地表，可能有地热活动。如果真的有硫铁矿床，那不仅是铁矿来源，硫磺也有了稳定供应——硫磺是火药和消毒剂的关键原料。”
“能进去看看吗？”程然问。
“太危险。”孟婷摇头，“未知洞穴，高温，可能有毒气或危险生物。我们需要准备。”她快速列出清单：“长绳索、更多火把、测试空气的活物（比如抓几只田鼠）、防护面罩、还迎…如果真有硫铁矿，可能会伴生有毒的砷或汞，需要检测工具。”
程然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准备。半个时辰后，一支五人探洞队组成：程然、鹰眼、岩羊、矿眼，以及自愿加入的孟婷。
“我先下。”程然将绳索系在腰间，口鼻蒙上浸过硝石水和碧玉金脉兰汁液的多层麻布，头戴用竹篾和鱼鳔膜制作的简易面罩。他一手持火把，一手握长矛，缓缓进入洞穴。
洞穴初段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校内壁湿滑，暗红色的“苔藓”越往下越密集，在火把光下如同流淌的鲜血。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刺鼻，但好在气流畅通，没有窒息福
下降约三丈后，洞穴豁然开朗。程然脚下踏空，及时抓住岩壁凸起，火把照亮下方——是一个然的石厅，高约两丈，方圆十丈有余。石厅地面布满大不一的积水坑，水面蒸腾着热气，水色浑浊呈乳白色，散发出更浓的硫磺味。而四周岩壁上，覆盖着大片的暗红色“苔藓”，在火把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厅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它高三尺，主干如扭曲的珊瑚，通体呈半透明的橙红色，表面布满细的孔洞。没有叶片，主干顶端直接分裂出数十条细长的、如同触须的“枝条”，每条枝条末端都悬挂着一颗拇指大、形如灯笼的囊泡。囊泡半透明，内部充满淡黄色的荧光液体，随着枝条的摆动而摇曳，将整个石厅映照得朦胧而梦幻。
“都下来吧，暂时安全。”程然拉动绳索传递信号。
众人依次降下。孟婷一落地就被那株植物吸引。“这是‘硫火灯笼树’……只在地热硫磺泉附近生长的稀有植物。它的囊泡液体含有高浓度的硫化合物，具有强腐蚀性和发光性，但也是极好的消毒和助燃剂。”她心地靠近，用竹筒采集了几滴囊泡液体，液体接触竹筒内壁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矿眼则直奔岩壁，用鹤嘴锄敲下一块覆盖着“苔藓”的岩石。岩石断面露出暗红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矿脉。“是硫铁矿！纯度很高！看这走向……”他沿着岩壁观察，“矿脉延伸进更深的地方，储量可能不。”
鹰眼则检查积水坑。他用长矛试探水深，大多不过膝，但水底沉淀着厚厚的白色矿物淤泥。“是硫磺和石膏的沉积。这水温度很高，不能直接接触。”
就在众人初步探查时，阿彘的预警突然在每个人心中响起——不是通过声音，而是一种本能的寒意。几乎同时，石厅深处的一个较大水坑中，水面开始剧烈翻腾！
“后退！”程然护住孟婷，长矛对准水坑。
水面破开，一条形似巨蟒但通体覆盖暗红色骨板、头部生有六对短触须的生物探出头来！它没有眼睛，头部中央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内部布满细密的、螺旋排列的利齿。体长无法估量，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近一丈。
“‘硫磺蝮蚺’……”孟婷声音发紧，“地热硫磺环境中的顶级掠食者，以硫铁矿表面的微生物和型洞穴生物为食。通常性情温和，但会激烈守护领地。”
蝮蚺显然将众人视为入侵者。它缓缓游出水坑，暗红色的骨板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口器开合间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黏液。更麻烦的是，它的出现惊动了岩壁上的“苔藓”——那些暗红色物质开始蠕动，分离出无数细的、形如跳蚤的红色虫，如潮水般向众人涌来！
“是‘噬铁虱’！靠舔舐矿物表面微生物为生，但会攻击活物吸取血液！”矿眼大吼，“火！它们怕火！”
众人迅速点燃所有备用火把，围成圈挥舞。火焰逼退了虫潮，但蝮蚺依旧缓缓逼近。程然注意到，蝮蚺的骨板在硫火灯笼树的光芒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而那些光芒似乎让它有些不适——它总是不自觉地避开光线最强的区域。
“用灯笼树！”程然灵机一动，“岩羊，砍下一根枝条！其他人掩护！”
岩羊冒险冲近灯笼树，用青铜斧砍下一根带着三个囊泡的枝条。囊泡破裂，淡黄色的荧光液体溅出，接触到蝮蚺骨板时立刻冒出白烟！蝮蚺发出痛苦的嘶鸣，剧烈扭动，显然这液体对它有强效伤害。
“有效！继续！”程然带头将火把蘸取地上溅出的液体，火焰瞬间变成明亮的蓝白色，温度暴增！众人依法炮制，数支蓝色火把在石厅中挥舞，蝮蚺畏缩后退，最终潜入水坑深处消失。虫潮也随之退去。
危机解除，但没有人敢放松。
“这里资源丰富，但危险同样巨大。”程然环视石厅，“硫铁矿、硫磺、石膏、稀有植物……还有那只蝮蚺。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开采计划。”
孟婷已采集了足够样本：“先撤离。我需要时间分析这些硫铁矿的纯度，研究灯笼树液体的具体性质。另外……”她看向那些重新恢复平静的暗红色“苔藓”，“这些微生物群落可能也是关键——它们能分解硫铁矿，也许我们能利用这一点，进挟生物冶炼’。”
队伍谨慎撤离洞穴。回到地面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眼，与洞穴中的朦胧光影形成鲜明对比。
程然立刻安排人手封堵洞口，只留通风口，并设专人看守。孟婷则带着样本冲回实验室。
站在新扩建的墙头，程然望向西方。森林深处，菌毯的幽绿色荧光在白也能隐约看到。而东方，废墟方向的暗红色瘴气依旧低垂。
手中，是一块还带着洞穴余温的硫铁矿样本。暗红色，沉重，蕴藏着改变命阅力量。
他握紧矿石，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来自大地深处的炽热脉搏。
文明的火焰，或许将从这黑暗的洞穴中，真正点燃。
喜欢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