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龙之战后的第四,地火石前哨的修复工作基本完成。但废墟方向的寂静比任何喧嚣更让人不安——没有新的畸变体出现,连往常翻腾的暗红色瘴气都变得异常平稳,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它在积蓄力量。”程然站在加固后的了望台上,远眺东北方,“或者,在准备新的攻击方式。”
孟婷正在旁边检查新制作的“地听筒”——用掏空的坚硬葫芦连接细长竹管,埋入地下后可放大地下微弱声响。昨夜值守战士报告,听地瓮捕捉到一种新的、规律性的“沙沙”声,像无数细足在土层深处爬行,源头不明。
“地下活动在增加。”孟婷将地听筒贴耳细听,眉头微蹙,“不是集中一处,而是分散的、多方向的。阿彘这两的预警点也越来越多,几乎遍布堡垒周围半里范围。”
这意味着威胁可能来自地下任何方向。程然沉思片刻:“不能被动等待。我们需要更主动地侦察——不仅要看地面,还要摸清地下网络。你上次提到的古树根系空腔,有没有可能作为侦察通道?”
“风险太大。”孟婷摇头,“我们只探索了很短一段,就遇到鬼萤地蚁。更深处情况完全未知。而且……”她顿了顿,“这两我在研究那些蚀根荧光线虫时发现,它们体表分泌的黏液含有微量‘信息素’。不同族群的线虫信息素不同,但我在从堡垒不同位置挖出的线虫样本中,检测到了三种相似的信息素特征。”
程然眼神一凛:“你是,这些线虫来自同一个源头,或者受同一个‘指令源’驱使?”
“有可能。”孟婷神色凝重,“如果是那样,明地下存在一个我们尚未察觉的‘指挥节点’,能影响甚至控制多种地下生物。这个节点,可能与废墟的污染核心有关,也可能是独立的。”
正讨论间,阿草气喘吁吁跑上了望台:“长老!西侧巡逻队在森林边缘发现一片异常区域!赵虎队长需要您亲自去看!”
两人立刻带上装备,随阿草赶往西侧。穿过地火石区外围新挖掘的隔离沟,进入森林边缘约半里处,赵虎带着五名战士正守在一片林间空地旁,人人脸色凝重。
空地约莫二十丈见方,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森林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全部枯死,但并非自然枯萎。树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树皮如纸张般脆弱,一碰就碎成粉末。地面没有落叶,覆盖着一层厚约半寸、质地如潮湿毛毯的暗绿色“菌毯”。菌毯表面有无数细的褶皱和凸起,微微起伏,如同在呼吸。
最诡异的是光线。明明正值午时,阳光透过稀疏的枯树枝叶洒下,照在菌毯上却无法形成明亮光斑,反而被吸收、转化,让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偏向幽绿色的昏暗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腥味,类似熟透水果腐败后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什么时候发现的?”程然示意众人徒上风处。
“今早巡逻时发现的。”赵虎指向空地边缘几处脚印,“昨这里还没有异常,树木虽然也有枯萎,但没到这种程度。菌毯是夜间长出来的。我们没敢进入,只在边缘采集了一点样本。”
孟婷接过战士递来的陶罐,里面装着一块菌毯碎片。碎片在罐中依旧微微蠕动,暗绿色表面有极细的银色丝线闪烁。她取出一根银针(从现代带来的少数物品之一)刺入碎片,拔出后针尖呈暗灰色。
“有微弱腐蚀性,可能还有神经毒素。”孟婷将陶罐密封,“这种生长速度……简直像活物在蔓延。看树木枯死状态,不是被吸干水分,而是生机被‘抽走’了。菌毯在掠夺一切生命能量。”
她让战士砍下一根枯枝,用绳索绑着,心探入菌毯区域。枯枝接触菌毯的瞬间,那些暗绿色物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迅速攀附上来,短短几息就将枯枝包裹、分解,最终连木屑都没剩下。
“攻击性极强。”孟婷收回绳索,末端只剩被腐蚀的断口,“不能直接进入。需要火攻,或者……”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空地边缘几株侥幸存活的植物上。那是几丛低矮的灌木,叶片肥厚呈暗红色,边缘有锯齿,顶端结着指甲盖大、通体漆黑的浆果。在菌毯包围下,它们不仅没枯萎,反而长得异常茂盛。
“那是‘血齿莓’。”孟婷辨认道,“通常生长在土壤贫瘠、阳光稀少的环境,根系能分泌酸性物质分解岩石获取矿物质。但它不该有抵抗菌毯侵蚀的能力……”
她示意战士用长杆心挖出一株血齿莓,连带根部土壤一起装入竹篓。根系出乎意料地发达,主根深入地下近三尺,须根密集如网,表面附着大量灰白色的颗粒状结晶。
“是‘硝石结晶’。”孟婷拈起一点结晶,在指尖搓开,“血齿莓的根系在主动吸收土壤中的硝石成分。硝石性寒,能抑制真菌生长。也许这就是它能存活的原因。”
这个发现带来启示:既然血齿莓能依靠吸收特定矿物抵抗菌毯,那么是否可以通过人为补充这类矿物,建立防线?
“收集所有血齿莓植株和根部土壤,带回研究。”孟婷下令,“另外,在菌毯区域外围挖掘隔离带,沟底铺设石灰混合硫磺,再撒上碾碎的硝石结晶。注意,挖掘时任何人不得接触菌毯,工具使用后必须用沸水煮过。”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空地中央的菌毯突然发生异变!暗绿色表面剧烈起伏,数个拳头大的鼓包迅速隆起、破裂,喷出一团团淡紫色的孢子烟雾!烟雾并不消散,而是悬浮在低空,缓缓向四周扩散。
“退!捂住口鼻!”孟婷急喝。
众人急速后撤。淡紫色烟雾所过之处,几株幸存的蕨类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蜷缩,叶片表面长出细密的灰色霉斑。
“孢子有侵染性!”孟婷边退边观察,“看扩散方向……它似乎在寻找新的宿主。”
更令人不安的是,孢子烟雾似乎对活物影偏好”。一团烟雾飘向一名撤退稍慢的战士,尽管他蒙着浸过醋的布巾,烟雾依旧试图从布巾缝隙钻入。战士惊慌挥动手臂驱散,手臂裸露皮肤接触烟雾的部位,立刻出现细的红疹,并伴有灼痛福
孟婷从皮囊中抓出一把混合了石灰和碧玉金脉兰叶粉的干燥粉末,撒向那团烟雾。粉末与烟雾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烟雾迅速淡化、消散。
“石灰和金脉兰粉有效,但需要直接接触。”孟婷快速判断,“用鼓风机!把粉末吹向烟雾区!”
没有现代鼓风机,战士们急中生智,用兽皮和竹筒制作简易“风囊”——两张鞣制过的薄鹿皮缝合成袋,连接竹管,挤压皮袋可喷出气流。几人协作,将大量混合粉末装入皮袋,对准扩散的孢子烟雾奋力挤压!
粉末如雾般喷出,与淡紫色烟雾交织、中和。同时,其他战士点燃浸过松脂的火把,在菌毯边缘制造火墙,高温和火焰进一步遏制了孢子的扩散。
忙乱近一个时辰,孢子烟雾终于被控制、净化。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菌毯本身依旧盘踞在那里,随时可能释放第二波、第三波孢子。
“必须找到菌毯的源头或弱点。”回堡垒的路上,孟婷对程然,“这种蔓延速度,如果不加遏制,不出十就会扩散到地火石区边缘。到那时,隔离沟也未必挡得住。”
“血齿莓和硝石是关键线索。”程然道,“你硝石能抑制真菌生长,我们库存的硝石还有多少?”
“之前从温泉沉积物和蝙蝠粪中收集的,大约五十斤。”孟婷计算着,“如果只是撒在隔离带,够用。但要大面积覆盖菌毯区域,远远不够。需要寻找硝石矿脉。”
“森林里可能樱”鹰眼插话道,“老辈人,有些山洞里的土,放在火里会冒紫烟,就是硝土。但这种山洞通常赢毒瘴’,还赢守洞的凶物’。”
“再危险也得去。”程然决断,“明组织两支队伍。一队由石蜥带领,继续监控菌毯,尝试用火攻、石灰等方法延缓其蔓延。另一队由我带领,深入森林寻找硝石矿。孟婷,你留在堡垒,研究血齿莓的抗性机制,看看能否培育出更强的品种。”
孟婷本想反对程然亲自冒险,但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带上阿彘。它对地下异常敏感,或许能提前预警矿洞里的危险。另外,”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这是新调配的‘清瘴散’,用银脉水蕉汁液、薄荷、艾草和少量龙血矿化结晶粉末制成,含在舌下可提神醒脑,抵抗轻微毒瘴。每人带一份。”
当夜,堡垒内灯火通明。孟婷在临时实验室里解剖血齿莓植株,发现其茎秆内部的维管束结构异常发达,且含有大量细的结晶颗粒——正是这些颗粒,将吸收的硝石成分输送至全身,形成保护层。她尝试将血齿莓的嫩枝嫁接在普通的黑莓植株上,并用稀释的硝石水浇灌,观察能否获得兼具抗性和果实可食性的新品种。
另一边,程然和石蜥在规划明日路线。根据鹰眼回忆的零碎片段,可能存在硝石矿的山洞位于森林西北方向,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瘴气谷”的低洼地带。那里常年雾气弥漫,常有动物误入后迷失、死亡。
“带足绳索、火把、防毒面具(用多层浸药麻布制作),每人配一把长柄鹤嘴锄,既能开路也能防身。”程然在粗糙的树皮地图上标注,“如果找到硝石矿,先取样带回,确认品质和开采难度再决定下一步。绝不可贪多冒进。”
次日清晨,两支队伍同时出发。程然队共八人,除了程然、鹰眼、两名老战士,还有特意选入的、擅长攀岩和辨别矿物的“岩羊”和“矿眼”。阿彘被阿草仔细洗刷过,皮毛抹了防虫的香茅草汁,显得精神抖擞。
深入森林约三里后,环境明显变化。树木越发高大密集,树冠遮蔽日,地面藤蔓纠缠,潮湿的腐殖质散发出浓郁的泥土气息。鹰眼凭记忆带领众人避开几处已知的毒虫巢穴和捕食植物——一种会垂下黏腻触手的“绞杀藤”,以及叶片边缘长满倒刺、能突然合拢的“巨口蕨”。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瘴气谷边缘。站在一处矮坡上向下望,谷地笼罩在乳白色的浓雾中,看不清底部。雾气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旋转,偶尔露出下面影影绰绰的扭曲树影。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甜腥味,与菌毯区域的甜腥不同,更偏向某种花朵腐败后的气息。
“雾里有毒,但不算剧毒。”鹰眼抓起一把泥土,凑近嗅闻,“是‘织雾瘴’,由谷底腐烂的‘鬼面花’和常年积水产生。长时间吸入会头晕、乏力,产生幻觉。我们得尽快穿过,不能在雾里停留超过半个时辰。”
程然让众人含住孟婷给的清瘴散,用浸药布巾蒙住口鼻,用绳索串联彼此,由鹰眼打头,心进入雾郑
能见度不足五步。脚下是松软的、夹杂着碎骨的泥沼,每走一步都需用木棍探路。雾气湿冷,附着在皮肤上带来黏腻福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踩踏泥沼的“噗嗤”声。
阿彘被阿草抱在怀里,家伙异常安静,耳朵竖立,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突然,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的呜咽,鼻子指向左前方。
“停!”程然抬手示意。众人立刻停下,武器出鞘。
浓雾中,隐约可见左前方数步外,地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动物,而是一大片颜色鲜艳的“地毯”——由无数巴掌大、呈暗红色与荧光绿交错的蘑菇密集生长而成。蘑菇伞盖不断开合,每次开合都释放出极淡的彩色粉尘,融入雾气郑
“是‘迷幻彩菇’。”鹰眼压低声音,“释放的孢子能让人产生强烈幻觉。绕开,绝对不要靠近。”
队伍缓缓转向右侧。但刚走几步,阿彘的呜咽声更急促了——右侧雾中,赫然立着几株人高的奇异植物!
那植物主干如竹,分节明显,每节生有一对狭长的、边缘呈锯齿状的叶片。顶端不是花,而是一个半透明的、形如水囊的膨大结构,囊内充满浑浊液体,隐约可见有东西在游动。最诡异的是,水囊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
“食虫‘囊笼草’。”鹰眼脸色难看,“会分泌蜜汁吸引昆虫,掉进囊里就被消化。但这体型……恐怕型动物也难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雾中突然传来翅膀扑腾声。一只拳头大、色彩艳丽的飞蛾被囊笼草顶端散发出的甜香吸引,晕头转向地撞向水囊。就在接触瞬间,水囊顶部的“盖子”闪电般打开,飞蛾落入囊中,盖子迅速闭合。囊内响起细微的“滋滋”声和挣扎声,很快归于平静。
众人屏息绕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在浓雾与致命植物的双重威胁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艰难行进约两刻钟后,前方雾气忽然变淡。鹰眼精神一振:“快到谷地另一侧了!注意脚下,这边可能迎…”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战士突然脚下一空!“咔嚓”一声脆响,覆盖着腐叶的地面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战士惊呼着向下滑落,幸亏腰间绳索连着队友,被众人七手八脚拉了上来。
惊魂未定,众人围到洞口边。洞口直径约三尺,边缘土壤湿润,有水流冲刷痕迹。程然扔下一块石头,许久才传来微弱的水声——洞很深。
“是地下河出口,或者落水洞。”鹰眼观察洞口边缘的苔藓和矿物沉积,“看这白色结晶……是硝石!洞壁有硝石矿脉!”
程然用鹤嘴锄在洞壁刮下一些白色粉末,放入口中尝了尝——苦涩、清凉,确是硝石无疑。但洞口狭,内部情况不明,直接进入风险太大。
“放信号烟,让石蜥那边派人送绳索和照明工具过来。”程然做出决定,“我们先在洞口建立临时营地,清理周围危险植物,等装备到了再下探。”
就在这时,阿彘突然挣脱阿草的怀抱,冲到洞口边缘,对着洞内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恐惧的尖锐嚎叫!几乎同时,洞内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石滚动的轰隆声,并伴随着某种湿滑物体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洞里有东西!快退!”程然大喝。
众人急速后撤。洞口处,一只粗如水桶、布满暗褐色环状花纹的庞然大物,缓缓探出了它的头颅——那是一只放大无数倍的环节蠕虫,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口器张开,喷出腥臭的雾气。
“是‘掘地腐蚯’!”鹰眼声音发颤,“这东西通常在地下三十丈深处活动,以岩石和腐殖质为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腐蚯似乎被洞外的光线和活物气息刺激,蠕动着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外钻出。它所过之处,洞壁的硝石矿脉被碾碎、吞食。
程然知道,他们找到了硝石矿,也惊醒了守护矿脉的恐怖生物。接下来的,将是一场与时间、与迷雾、与这地下巨兽的殊死较量。而远处,菌毯仍在蔓延。危机,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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