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时光在望陆营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悄然流逝。石洞内,孟婷对那几颗蓝斑“夜光菇”的研究有了初步结果:其发光机制源于与某种特殊微生物的共生,光芒稳定柔和,几乎不发热,且持续时间极长(一颗完整的蘑菇在阴暗处可持续发光数日)。更重要的是,其菌丝提取物与碧电苔汁液混合后,能产生一种独特的、对暗红结晶能量波动有轻微“吸附”和“钝化”效果的物质,这为改进屏蔽或干扰技术提供了新思路。
营地工棚里,赵虎带领工匠们赶制了一批改良的“静默石”和便携式“定向干扰棒”(基于孟婷的脉冲干扰理论设计,尚处试验阶段)。同时,根据程然的指示,准备了用于交换的物资:除了更多实用的黑曜石工具、盐、熏肉和兽皮,还特别制作了几套涂抹了基础“屏蔽涂料”的轻型皮甲,以及一罐浓缩的银脉冰心果精华液——这既是诚意,也是展示己方独特价值的筹码。
程然则反复推演着会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与孟婷、坚爪、赵虎制定了详细的预案。会面地点根据阿木和岩鹰的侦察,选在雾谷东北方向约三里外的一处开阔岩台,那里视野相对良好,易于观察和撤退,距离双方势力范围都不算太近,属于“中立”地带。
会面日,清晨。
程然、孟婷、阿木、岩鹰,以及负责护卫的木风和石刚,一行六人再次出发。人人装备精良,除了常规武器,还携带了新的试验品装备和交换物资。程然特意让孟婷将那枚“刺客”残骸和一块刻画着简化石林地图(标有暗青色石柱区域和能量脉冲方向)的薄石板带上。
岩台位于一片平缓丘陵的顶端,由几块巨大的灰白色沉积岩然堆叠而成,顶部平坦,约有两三丈见方。四周是低矮的耐旱灌木,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石林模糊的轮廓和雾谷方向的淡淡雾气。
程然等人提前抵达,仔细检查了岩台四周,确认没有埋伏迹象,然后按照约定,在岩台中央用石块摆出了一个代表和平的圆圈图案。他们徒岩台东侧边缘,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西侧的灌木丛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窸窣声。红纹的身影率先出现,他今日脸上的红泥图案似乎更加郑重,身边跟着四名强壮的土着战士,还有一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手持一根嵌有彩色石头的骨杖的老者。老者目光浑浊却深邃,缓缓扫过程然等人,最后停留在孟婷身上,微微点零头。
双方在岩台中央相隔数步站定。红纹指了指程然和孟婷,又指了指自己和老者,显然表明老者是他们中能主事的人。
程然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孟婷则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套轻型屏蔽皮甲和那罐精华液,放在中间的空地上,并用图画示意了皮甲的用途和精华液的疗伤效果。
红纹和老者的目光立刻被皮甲独特的灰白色哑光涂层吸引。红纹拿起皮甲摸了摸,又示意一名战士穿上。战士穿上后,红纹和老者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似乎是通过观察光线和气息的微妙变化)感知了一下,眼中都露出了惊讶和重视的神色。显然,他们能理解“隐藏”或“削弱气息”的价值。
老者用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低沉的声音,然后指向石林方向,又指了指程然带来的“刺客”残骸和地图石板。他的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配合着手势,意思大致是:你们想知道石林里的“铁幽灵”的事?你们也有对抗它们的东西?
程然点头,示意孟婷。孟婷上前,指着地图石板上暗青色石柱区域,又指了指空(代表信号或能量),做了个“强大、危险”的手势。然后,她拿出那枚“静默石”和一根“定向干扰棒”原型,简单演示了其激活时对随身携带的一块暗红结晶碎屑产生的干扰效果(碎屑光芒变得不稳定)。
红纹和老者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敬畏。他们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老者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用柔软兽皮包裹的物件。打开兽皮,里面是一片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呈现暗青色、表面蚀刻着极其简陋但依稀可辨的、与石柱颜色相近的纹路的薄石片!这石片的材质,与阿木他们带回的暗青色岩石样本极其相似!
老者将石片递给孟婷,指了指石林方向,又指了指石片上的纹路,做了个“很久以前、祖先留下”的手势。接着,他指向“刺客”残骸,又指向石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哀和愤怒的神情。
孟婷心脏狂跳,心地接过石片。入手冰凉沉重,纹路虽然粗陋,但结构竟与青黑色石板上的某些基础纹路有隐约的相似之处,更带有一种古朴、苍凉的气息。这是……土着先祖留下的遗物?与石林有关?他们似乎认为石林里的“铁幽灵”与这石片所代表的东西(或许是更早的文明或力量)有关联,而且是敌对的?
信息量巨大!程然立刻意识到,土着掌握的历史碎片,可能触及了这片土地更深层的秘密。
他示意孟婷将己方绘制的地图石板和那枚“静默石”作为回礼赠予对方。孟婷在石板上加画了一个简易的太阳标记在双方位置之间,代表合作与希望。
红纹和老者在仔细研究霖图和“静默石”后,老者再次用骨杖敲地,然后指向石林方向,伸出三根手指,又指向雾谷和他们来的方向,画了一个圈。接着,他指向程然他们营地的方向(大致),做了一个“心、防备”的手势,最后指向南面,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红纹在一旁补充,做了个“很多、悄悄靠近”的动作,指向南面,脸上露出比提到石林时更加凝重和……恐惧的神情?
程然和孟婷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老者似乎在警告:石林的威胁需要从长计议(三根手指可能代表需要时间或更多准备),而眼下,有来自南面(很可能是石林方向,或者西南主节点方向)的、更隐蔽、更大量的威胁正在靠近?或者是在提醒他们要心南面的某种危险?
这与探针监测到的石林异常能量脉冲,以及营地南线持续的紧张态势隐隐吻合!
就在这时,岩台下负责外围警戒的阿木突然发出短促而急促的鸟鸣示警声!有情况!
众人瞬间戒备。只见南面远处的丘陵线上,隐约扬起了不正常的尘土,似乎有多个快速移动的物体正在朝这个方向而来!距离尚远,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裂爪恐鸟那样的大型生物,动静更轻、更分散。
“可能是侦察单位!会面结束,立刻撤离!”程然当机立断,对红纹和老者做了个“危险、快走”的手势。
红纹和老者也察觉到了异常,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收起礼物,对程然等人重重点头,然后带着战士转身,如同融入地形的蜥蜴般迅速消失在岩台西侧的灌木丛郑
程然也立刻带队,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隐蔽路线,向东疾行撤离。他们必须尽快将新的情报和警告带回营地。
回程途中,程然的心情异常沉重。与土着的接触取得了远超预期的进展,获得了疑似先祖遗物的石片和关于石林历史的线索,但老者关于南面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石林中的东西,似乎并不满足于固守,它们的触角,可能正在以更隐蔽、更危险的方式,向着更广阔的区域蔓延。
而孟婷,则紧紧握着那片暗青色的先祖石片,感受着其冰冷的触感和内部隐隐的、与她所知的灵纹截然不同却又有某种根源联系的韵律。这片土地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古老和复杂。石林、“铁幽灵”、土着先祖、青黑色石板、能量脉冲、南面的阴影……无数线索如同乱麻,而这片的石片,或许就是理清这团乱麻的一个线头。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回营地,尚未来得及详细汇报,坚爪已面色铁青地迎了上来:“元首!南面最外围的了望哨发现异常!大约一个时辰前,在鬼手林更南面的‘腐叶沼泽’边缘,观察到至少十数个快速移动的暗影,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行动轨迹诡秘,不像普通野兽!它们似乎在沿着沼泽边缘,向我们营地的方向……进行扇面侦察!我们布置在那边的新型侦测尘,有至少三处被触发,但没抓到任何实体!”
老者的警告,竟如此之快就应验了!
程然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南线的阴影,不再仅仅是窥探和零星袭击,而是开始了更具组织性、更具目的性的大范围侦察渗透。真正的风雨,似乎正从南面悄然而至。而他们与土着刚刚缔结的脆弱联盟,以及手中这片冰冷的先祖石片,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他们争取到一线生机?新的博弈,已然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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