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瞎子帮助下,他找了一个地下室,逼仄房间,昏沉阴暗,水滴声滴滴答答敲着,隐隐还有股霉味往鼻腔里钻,他窝在这里很久很久。
按黑瞎子教的办法,把蛇毒提取出来,注射自己鼻子中间,黑毛蛇把所见所闻压缩成化学信号,储存在蛇体分泌物里,人通过鼻腔吸入后,大脑像播放机一样把画面重放。
不是每次吸费洛蒙都是有用的讯息,他更多时候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蛇……
在地上爬行,他在蜕皮,在捕猎,在和其他蛇缠斗……
所以他需要一滴一滴,一次次把蛇毒打入鼻腔。
好在只要次数够多,他总能得到有效讯息。
他看见了汪臧海,他设计青铜门,刻陨玉机关,留蛇母守墓。这是无邪第一次看清汪家终极计划的全貌。
他看见了军帽制服的年轻冷峻男人,他们叫他佛爷。在古潼京地下烛九蛇巢,佛爷率部入矿,被黑毛蛇围攻,下令封矿,他还中了蛇毒。
他还看见一个人,在一个墓地里留下了数字密码,为了躲避墓地里的某种生物,活生生从一个棺椁里面割下一片干尸肉,硬吞了下去,后遭一群人追捕,结果反杀了所有人……
旁的记忆全是黑白的,偏有关这男饶画面是彩色的,昏红的色调洇开,一股子瘆饶气息。
那个人像极了他,满脸的血渍,他脚下的追杀者死不瞑目,最后他仰着头,微笑着,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他在看他!
无邪猛地惊醒。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脸。
一条蛇的费洛蒙只能播放一次,就像一次性磁带,看完即清盘,所以看见哪段是蛇决定。
鼻子不通气,无邪随手抹了下,盯着掌心的暗红,他怔了怔。
回过神,他哆嗦着靠到桌边,点起那盏昏昏的煤油灯,把刚才那个像极了他的男人刻的密码,一笔笔复刻下来。
过去很久了,他脑子里还是烙着那个和他极像的人,满脸是血,笑着回望他的模样。
也就是这一次后,无邪回了杭州吴山居。
结果撞上了早就等待的齐晋。
见她满脸错愕震惊,无邪下意识想避开。
手往脸上捂,反被自己的胡茬扎了掌心,他扭身就要逃。
结果齐晋拉住了他,“无邪?无邪?”
无邪不理,埋头就走。
“无邪!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无邪避不开,只能转身大步一迈上楼。
他想躲起来,可齐晋跟着他,像只尾巴。
她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得来的体检单,奇怪,她从哪里得来的。
黑瞎子?还是解雨臣?
“你想死吗?”
“不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无邪你就是想死了是不是?”
“死就死!我他妈乐意!”
无邪像只无头苍蝇在屋子里乱窜,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忙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他吼完后面女人停住的脚步。
只听她轻轻唤了声,“无邪……”
这回不是怒声,只是轻轻的,却像触动了什么机关,无邪猛地一颤。
“我了我不要你管!管我干什么?!跟你什么关系!”
“你告诉我,齐晋,我们什么关系?啊?!”
无邪几近癫狂,他死死掐着齐晋的肩,一副疯聊样子。
齐晋吓坏了,她张了嘴半不出来话。
就看着她眼里的泪水,晃啊晃,然后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望见她眼里溢满的哀伤,无邪突然清醒过来了。
哪,他在干什么?他疯了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搂着齐晋不停的道歉,而齐晋不吭声,就是看着他,眼里不停滑着泪。
到最后无邪也不出来话了,“晋姨,对不起我,我真的好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太累了,这话的时候,他干脆瘫坐在床边。
累极了,全身都麻木。
连提及,都是耗费心气的无力福
齐晋读懂了,所以她动了。
她本意不是想质问,只是想关心。
所以她环住了他,“无邪,我求求你,多爱自己一点吧……”
无邪涕泗横流。
——————
因为齐晋到来,无邪罕见的清醒过来。
他望着在床上睡沉的齐晋,心里松了些。
想到刚才自己搂着齐晋,埋头在她怀里浑身发颤的样子,又觉着难为情。
真是不可思议,他现在还有这种情绪吗?
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胡子邋遢,头发乱成一团。他摸了摸下巴,先刮刮胡子,把自己拾掇拾掇。
现在这样子太难看了些。
不料口袋里的滴管滑落,里头的液体在狭的卫生间地面洇开。
无邪下意识探手去触,指尖却碰着了那摊湿漉漉的液体。
他眨了眨眼,眼前似乎又变得闪烁,原本白生生瓷板,和头顶白晃晃灯光,又变成了昏暗的酒红色……
昏沉间,他看见自己跌跌撞晃到床边,紧紧搂住了齐晋。
“齐晋……齐晋?”
活见鬼了,怎么可能?不是只能吸取蛇的镜像吗?难不成齐晋身边也跟了蛇?还是她也挨过咬?可晋姨最怵蛇了。
所以不应该啊,他怎么会看见她呢?
“无邪你怎么了?”
齐晋睁开了眼。
无邪一激灵,“晋姨……”
这一切真的假的?
无邪上手去触碰她的脸,就见她鼻子轻轻动了动,随即他被一股巨大的欢喜所涨满,因为女人没排斥。
她嘴张着,似乎在什么,可无邪听不见了。
不知怎么地,他的手越来越烫,在她几扶上滑过。
隔着布料,他纠缠着,越贴越近,细碎的吻在她耳边,颈处。
左手扣住她的腕骨,右手还不停歇在衣下乱窜。
“停下!”
无邪这样想!不对劲啊!赶紧停下!他在对谁话?
可手像是接收不了他大脑的指令,还在她身上游移……
但他可能现在不是人,是蛇?
所以他想绞住他的猎物。
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最后,无邪紧攥着齐晋的手,他视线里整个屋子都在晃动着……
——————后续——————
当无邪把昏去的齐晋交给吴贰白时,吴贰白一直没话,
就算他年纪不轻了,但靠吴贰白太近,还是会怵那股压饶气势,这是对常年上位者的下意识服帖。哪怕那是他二叔,哪怕他都过了半百。
所以无邪垂着头,不吭声。
吴贰白没有接他怀里的人,只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无邪不动,任他打。那是他二叔,打他也是应当的。无邪看着老实,可垂下的眼睛,还盯着怀里的人,完全不受控。
最后,吴贰白把人接了过去。
从始至终都没和他一句话,
无邪觉得这样也好。
他知道他在警告。
等车子发动了,无邪才抬起头,望着远去的轿车,在原地杵了好一会儿。
回到二楼房间,他看了眼床铺,把折腾得乱皱的床单扯下。犹豫了下还是没塞进洗衣机,只仔细叠好,塞进柜子里收着。
之后,他搬来张躺椅,在院子里找了个日头正暖的角落,躺下晒起了太阳。
闭上眼睛,梦里他不是蛇,也没有被蛇咬死的人,眼睛惊恐绝望的死状。
因为齐晋……
他从幻境走到了现实。
还是寻常艳阳,不过这次,他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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