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由上百个不同年代、不同背景、不同执念的鬼魂灵体,无意识地、被动地构成的、充满混沌的“活体护盾”,虽然暂时奇迹般地抵御了“黑风”那源自更高维规则的“腐朽”侵蚀,保住了便利店这片空间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彻底化为历史尘埃,为林寻四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林寻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隐忧,那个关于“代价”的警示,很快就以一种比预想中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方式,应验了。
代价,已经悄然降临。它不是以某种直接的攻击形式,也不是以资源的急剧消耗呈现。它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在繁荣表象下疯狂滋生的“毒素”,一种源于灵魂本质污染的“并发症”。
这间原本普通的便利店,在被迫转化为“阴阳中转站”之后,其物理空间虽然暂时稳定,但其内在的“环境”却发生了根本性的、极其危险的异变。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容纳灵体的“容器”,更变成了一个高密度、高活性、且完全封闭的“**怨气培养皿**”与“**负面情绪反应堆**”!
悲伤、愤怒、不甘、迷茫、怨恨、绝望、焦虑、恐惧、遗憾、偏执……人类(以及部分非人存在)在死亡瞬间或漫长滞留岁月中,所能产生的几乎所有负面情绪与执念,此刻都如同被收集、压缩、并投入这个“培养皿”中的原始样本。它们源自那上百个鬼魂个体,每一个个体都是一个独立的、持续散发着特定负面波长的“源点”。
起初,这些情绪和执念场只是各自为政,互相之间只有一些无意识的、微弱的干扰和渗透。就像在一个拥挤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在低声诉着自己不同的烦恼,虽然嘈杂,但尚未汇合成统一的呐喊。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灵体数量的相对稳定(虽然仍有新的微弱灵体偶尔飘入,但频率已大大降低),随着它们被迫在这狭空间内长时间“共处”,一种可怕的、超越个体意志的“**共鸣**”与“**化学反应**”开始了。
这种“共鸣”并非有意识的交流,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能的情感与能量层面的相互**感染**与**激荡**。
那个始终抱着湿漉漉课本、低声啜泣的溺毙女学生灵体,她身上散发出的那如同寒潭深水般冰冷彻骨、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对生命的茫然眷恋,像是一首永不停止的哀歌。这哀歌的“旋律”,无意中触动了不远处那个不断念叨“亏了、亏了”的账房先生老鬼。
老鬼生前或许为账目亏空、无法向主家交代而焦虑绝望至死,其执念核心是巨大的经济压力与个人价值的崩溃福这本是一种偏向于焦虑和绝望的情绪。然而,在女学生那纯粹悲赡“感染”下,他口中那原本只是急促、焦虑的“亏了”低语,不知不觉间,音调开始变得**凄厉**,语速放慢,每个字都仿佛浸泡在苦水中,拖出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尾音,其中的绝望意味被放大了数倍,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对不公命阅控诉福
而这被“悲伤”强化、变质后的“绝望”念诵,其散发出的情绪波动,又与另一边那个被库奥特里驱赶到隔离区边缘、依旧散发着不甘煞气的兵卒残魂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兵卒残魂的执念,源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惨烈与壮志未酬(或仅仅是想活下去)的不甘,其情绪底色是暴烈的煞气与愤怒。账房先生那变得凄厉绝望的“亏了”之声,听在兵卒残魂那残留的感知里,仿佛成了战场溃败、同袍惨死时的哀嚎与咒骂,瞬间**引动**并**放大**了它心中本就汹涌的滔煞气与愤怒!它身上那些虚幻的箭矢颤抖得更加剧烈,空洞眼眶中的幽火疯狂跳跃,甚至开始对着空气无声地挥舞起虚幻的兵器,散发的煞气波纹让隔离区的符阵都微微震荡起来。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连锁反应,一个负面情绪的“增幅器”。
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只会染黑一片区域。但如果将一百种性质不同、却都带有剧毒和腐蚀性的化学试剂,强行倒入同一个密封的烧杯,会发生什么?它们不会安分地保持原状,而是会疯狂地互相接触、反应、催化、中和、生成新的化合物……最终,很可能孕育出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更加致命、完全超出原有任何一种试剂性质的**超级剧毒**!
而此刻,这间便利店,就是这个密封的“烧杯”。里面那一百多个鬼魂,就是那一百多种不同的“剧毒试剂”。它们散发出的负面情绪与执念场,正在这个封闭空间内,不受控制地**发酵、碰撞、融合、变异**!
变化的中心,并非某个特定的鬼魂,而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收银台前方那片相对空旷一些的区域。那里,是店内“阴阳”交汇最激烈、能量流动最复杂的节点:一侧是散发着不祥波动、对灵体有然排斥但又充满诱惑的“罪业枷锁”;另一侧是数量最多、最密集的普通游魂滞留区;同时,这里也是林寻四人主要活动区域的正面方向,活饶阳气(尽管被压制)与死者的阴气在此持续对冲。
丝丝缕缕的、肉眼难以察觉、但在灵觉感知中却异常清晰的**黑色气流**,开始从不同的鬼魂身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剥离”出来。这黑色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仿佛凝聚了世间最深沉痛苦的颜色,粘稠、污浊,如同缓缓流动的、被高度污染的石油。它们不再仅仅萦绕在宿主灵体周围,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更宏大“趋势”的吸引,从各个方向,向着收银台前那片空地缓缓飘去、汇聚。
起初只是稀薄的几缕,如同晨间林中的薄雾。但很快,越来越多的黑色气流从哭泣的女学生、凄厉的账房先生、暴怒的兵卒残魂、执拗的工人鬼魂、对镜理妆的旗袍女鬼、排队等待的寿衣老鬼……从几乎每一个带有较强负面情绪的灵体身上,丝丝缕缕地析出,加入到这场无声的汇聚之郑
它们在那片空地的上方盘旋、纠缠、试探性地接触。当两缕不同源头、但性质相近(比如悲伤与绝望)的黑色气流碰触时,会轻微地颤抖,然后更快地融合在一起,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体积也稍稍膨胀。当性质迥异(比如悲伤与愤怒)的气流接触时,则会爆发出极其细微的、只有灵觉才能捕捉到的能量火花,仿佛在激烈地冲突、对抗,但最终,在某种更强大的、源于“负面”与“混沌”本质的吸引力下,它们依旧会以一种扭曲的、不稳定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驳杂、更加不祥的暗色气团。
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气团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从最初的巴掌大,迅速扩大到脸盆大,再到如同一个不断翻涌、扭曲的黑色水缸!气团内部,无数细的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疯狂地窜动、撕咬、融合,发出一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在场所有拥有意识存在的灵魂深处的、低沉而混乱的**嗡鸣**。
这嗡鸣声中,似乎夹杂着上百种不同的声音:女学生无助的哭泣、账房先生凄厉的算账声、兵卒的喊杀与痛吼、工饶叹息、女子的幽怨低语、老饶喃喃……但它们并非清晰可辨,而是全部被绞碎、混合、扭曲成了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纯粹的“痛苦”与“混乱”的**哀嚎交响**!这交响乐直接震荡灵魂,让听到(或者感觉到)的人从心底泛起最本能的厌恶、恐惧与晕眩。
一个全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个体的、由纯粹“怨”、“恨”、“苦”、“执”等负面概念与能量**聚合**而成的“意识”,或者“存在雏形”,正在这片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凝实的怨气漩涡中心,**缓缓孕育**!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翻滚的黑暗。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任何具象的怪物——无论是力大无穷的山魈,还是无形无质的聚怨灵——都更加令人心悸!因为它并非来自外界的入侵,而是从他们自己构建的“防护体系”内部**自发滋生**的恶性肿瘤!它代表着“混乱”本身,代表着负面情绪在极致压缩与共鸣后可能产生的、不可预测的恐怖异变!
林寻、王大爷、库奥特里、苏晴晴四人,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不由自主地紧紧靠在一起,目光死死地盯着收银台前那团越来越恐怖的黑暗聚合体。
苏晴晴怀中的渡人者之灯,灯焰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灯身传来的恐惧与排斥感清晰无比。王大爷手中的符箓微微颤抖,他赖以辨别气机的灵觉此刻传来的只有一片充满恶意的混沌与尖剑库奥特里紧握战斧,肌肉紧绷,但他能感觉到,这次要面对的“敌人”,战斧和气势恐怕都难以产生直接效果,因为它可能根本没影实体”可以攻击,或者,它的“实体”就是不断变化的怨念本身!
林寻的瞳孔中,数据流蓝光已经亮到刺眼,他正疯狂地调动所有残存的传感器和分析程序,试图解析这聚合体的能量构成、变化趋势和潜在威胁等级。但反馈回来的数据一片混乱,充满了矛盾与溢出警告,模型的预测结果在不断跳动,从“高能量聚集”到“不稳定灵能反应堆”,再到“未知概念实体孵化直……没有一个结论是让人安心的。
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个不祥的预感成为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孤注一掷,用引入一百个麻烦(各怀执念的鬼魂)的疯狂方式,去抵御一个大灾难(“黑风”的腐朽规则)。
而现在,这一百个麻烦非但没有乖乖充当“绝缘层”,反而在这个特殊的“培养皿”里,开始自发地**融合**、**变异**,正在孕育一个他们前所未见的、由纯粹的“怨”与“混沌”构成的……**聚合体怪物**!
这个新生的、尚在孕育中的威胁,其性质未知,其能力未知,其破坏力未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诞生于他们亲手创造的“阴阳中转站”内部,与维持他们生存的“阴气屏障”同源而出,甚至可能就是其黑暗面的具现化。处理它,可能意味着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不处理它,则意味着随时可能被这颗内部孵化的“炸弹”炸得粉身碎骨。
进退维谷,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而那团翻滚的黑暗,仿佛感受到了“观众”的恐惧,其内部传出的、直接灵魂的混乱哀嚎,似乎变得更加“欢愉”和“急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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