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十分钟休整，在死寂与压抑中流逝。
废弃设备场内弥漫的金属锈蚀和机油味，混合着众人身上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构成一种绝望的基调。
林薇依旧昏迷，眉心的微光如同耗尽灯油的残焰，仅能维持自身不灭，无法再提供任何增幅。秦雪简单处理了自己背后崩裂的伤口，动作因疲惫而显得有些僵硬。王磊靠在一个锈蚀的管道上喘着粗气，胸口包扎处渗出的血迹扩大了一圈。杰则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已将这片相对安全的角落彻底探查完毕，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这是一个封闭的底层废弃区，唯一的出口是上方数十米高处一个被锈死封住的检修井盖，四周墙壁是厚重的合金，没有其他明显通道。
“妈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王磊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
秦雪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陈星身上。这位前议会技术官正魂不守舍地摆弄着一个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屏幕碎裂的便携终端，试图从中获取一点信息，但显然徒劳无功。
“陈星，”秦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伊甸区’，‘播种者’，‘母体’…把你知道的，所有相关的内容，都出来。”
陈星身体一颤，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些都是议会最高层的绝密…我只在几次高权限数据归档时，见过零星的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伊甸区’…据不是指一个固定的地方…更像是一个…项目代号。目的是…培育某种能与‘织网者’能量兼容，甚至…共生的‘载体’。”
“载体？”秦雪眉头紧锁。
“对…‘播种者’，可能就是被选中的…‘载体’候选者。他们会被植入经过处理的、微量的‘织网者’信息碎片或者能量孢子…”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母体’…可能是…一个更成功的、或者更特殊的‘载体’？也可能是…用来控制和协调所赢播种者’的…核心枢纽？”
他用的是问句，显然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那‘养料’呢？”秦雪追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陈星的脸色更加苍白：“…不清楚…但…有流言…一些在任务之失踪’的底层人员，或者…被捕获的、拥有特殊精神抗性的废土幸存者…可能会被送去‘伊甸区’…”
用活人作为“养料”？！！
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席卷了所有人！方舟议会，这个自诩为文明火种守护者的组织，竟然在进行如此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
王磊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咬牙切齿却因伤势不出话。杰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秦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议会探测到了‘破晓’的坐标，”她转换了话题，“他们有什么反应？”
“…恐慌。”陈星这次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幸灾乐祸般的苦涩，“高层内部意见不一…一部分主张立刻启动最高警戒，甚至考虑…主动攻击？另一部分则认为应该隐藏、蛰伏…但所有人都知道，‘破晓’的出现意味着…清算可能随时到来。”
主动攻击“破晓”？这群疯子果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秦雪感到一阵无力。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加速冲向毁灭的漩涡中心，周围是互相撕咬的疯子和冰冷的执法者。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保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封闭的废弃区。既然没有现成的路，那就挖一条出来！
“杰，王磊，检查所有墙壁和地面，寻找最薄弱的点，或者可能存在的、被遗忘的通风管道、检修暗道。”秦雪下达命令，“陈星，你继续尝试，看能不能从这些废弃设备里，找到还能提供一点能源或者信息的零件。”
她自己则走到林薇身边，再次检查她的状况。林薇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秦雪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过去一丝温暖和力量。那眉心的微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希望…还没有完全熄灭。
搜寻工作迅速展开。杰利用他超凡的感知和敏捷，在布满锈迹和油污的墙壁上仔细敲击、探查。王磊则用找到的一根撬棍，费力地撬动着一些看起来可能松动的金属盖板。陈星在一堆废弃的终端和控制器残骸中翻找着，偶尔能拆下一些还能闪烁微弱光芒的能源模块或存储芯片，但大多残破不堪，信息难以读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感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
突然，杰在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覆盖着厚厚油污的墙壁前停下了动作。他用手抹开一片油污，露出下面相对干净的金属表面，然后将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有声音。”他低声道，眼神锐利，“不是机器运协是…液体流动？很微弱，但持续。”
液体流动？在这废弃的底层？
秦雪立刻走了过去，也俯身倾听。果然，隔着厚厚的金属壁，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仿佛水流在管道中循环的汩汩声。
“是冷却液循环系统？还是…别的什么？”王磊也凑了过来。
“不管是什幺，有循环系统，就意味着有管道，有管道，就可能通往其他地方！”秦雪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想办法打开它！”
这面墙壁显然比看起来要坚固得多。杰尝试用匕首寻找接缝，王磊用撬棍猛撬，都收效甚微。
“需要切割工具，或者…爆破。”杰冷静地判断。
爆破？在这个密闭空间？风险太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在摆弄废弃零件的陈星，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等等！这个…这个存储芯片里…好像有这片区域的部分结构图！”
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陈星手中拿着一个沾满油污、只有指甲盖大的黑色芯片，他正将它接入一个刚刚拼凑起来的、闪烁着不稳定火花的简易读取器上。读取器的微型屏幕上，正艰难地加载着一幅残缺不全、充满噪点的结构蓝图！
“找到了！这后面…不是实心墙！”陈星指着蓝图上的一个标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是一条…废弃的冷却液主管道！但图纸标注…这条管道因为一次事故被隔离废弃了…另一端连接着…‘低优先级物资中转区’！”
低优先级物资中转区！这意味着那里可能守卫较少，甚至有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
希望重新燃起！
“管道入口在哪里？怎么打开？”秦雪立刻追问。
陈星的手指在模糊的蓝图上移动着，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着“应急手动阀门”的符号上。“这里！但这个阀门需要特定的工具才能转动，而且…可能需要权限验证…”
工具？权限？
秦雪的目光落在杰身上。
杰一言不发，走到那面墙壁前，再次仔细检查那个“应急手动阀门”的位置。那是一个被厚重油污覆盖、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圆形转盘，中央有一个奇特的、六芒星形状的凹槽。
“需要专用钥匙。”杰确认道。
专用钥匙…在这废弃之地，去哪里找？
秦雪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废弃设备。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半埋在杂物下的、破损的工业机器人残骸上。那机器饶一只机械臂末端，似乎就带着一个类似形状的工具头！
“那里！”她指向那个方向。
王磊和杰立刻上前，费力地将那截沉重的机械臂从杂物下拖了出来。果然，其末端是一个与阀门凹槽形状完全匹配的、锈迹斑斑的六芒星工具头！
“太好了！”王磊喜形于色。
但杰拿起那工具头，尝试性地往阀门凹槽里一插，却纹丝不动。
“锈死了。”他冷静地判断，用力拧了拧，阀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却没有任何转动的迹象。
需要润滑，或者…更大的力量。
秦雪看向王磊。
王磊会意，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手心，搓了搓，然后和杰一起，四只手死死握住那工具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发力！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让人头皮发麻。阀门在王磊的蛮力和杰的精准控制下，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开始转动！
每转动一点，都伴随着大量锈屑的剥落和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呻吟声。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规律的震动，突然从他们脚下的地面传来！
不是爆炸的余波，也不是机器运协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重的脚步声？而且正在由远及近！
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在朝着这个废弃区靠近！
秦雪脸色一变！
是议会的搜查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快！”她低吼道，自己也上前，三人合力，疯狂转动那锈死的阀门！
“嘎啦！！！”
伴随着一声仿佛金属断裂的脆响，阀门终于被拧到磷！
墙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紧接着，一大块墙壁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漆黑、散发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入口！
而与此同时，那沉重的脚步声也已然清晰可闻，似乎就在一墙之隔的某个通道内，并且…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进去！”秦雪当机立断。
杰第一个侧身钻入那漆黑的管道，秦雪和王磊则合力将依旧昏迷的林薇心地送入管道，然后自己也迅速钻入。陈星连滚爬爬地最后一个挤了进来，几乎在他进入的瞬间，那扇暗门便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关闭！
就在暗门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刹那，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秦雪看到了一双…闪烁着非人红光的、冰冷的机械眼，以及一具高大、沉重、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轮廓，出现在了废弃区的入口处！
那不是议会守卫！
那是什么？！
暗门轰然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管道深处那汩汩的、令人不安的液体流动声。
他们暂时逃脱了追兵，却闯入了一条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弃管道。
而管道尽头等待他们的，是希望，还是更深沉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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