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地穴中只剩下机甲残骸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秦雪单膝跪地，背后的鲜血浸透作战服，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她死死盯着掌心那枚火种——那道细微的裂纹如同挣扎睁开的眼缝，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温热，正从中顽强地渗透出来，与她皮肤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它…没死？
还是…回光返照？
这变化微不足道，却像黑暗中划过的第一缕萤火，瞬间攫住了秦雪全部的心神。她甚至暂时忽略了背后的剧痛和几乎耗尽的体力。
“杰…状态？”她声音沙哑，头也不回地问道。
“手臂伤口腐蚀…需要清理…能动。”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忍痛的吸气声。他正用匕首刮掉手臂伤口边缘那些泛着磷光、仍在缓慢腐蚀的坏死组织，动作干脆利落，但额角的冷汗显示着过程的痛苦。
秦雪的目光转向岩壁下。“王磊？”
没有回应。王磊依旧倒在原地，胸口微弱起伏。
她又看向越野车后座。林薇额头伤口流血已缓，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显然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已让她濒临极限。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陈星身上。这个方舟议会的技术官，此刻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陈星。”秦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陈星从呆滞中惊醒，“机甲的信标，除了定位，还发送了什么信息？”
陈星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秦雪，又看了看那堆燃烧的残骸，嘴唇哆嗦着：“…身份识别码…机甲最后记录的坐标…还迎可能包含部分遭遇‘织网者’能量冲击的…环境参数碎片…”
环境参数碎片…这足以让接收者判断出这里存在高强度的“织网者”活动。
“谁会收到这些信息？”秦雪追问，眼神锐利。
“…理论上…是方舟议会的中继网络…或者…距离最近的、具备接收权限的议会设施…”陈星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血色褪尽，“但…但黑石商会能篡改我们的导航，他们很可能也…也能拦截这些信号！”
黑石商会！又是他们！
秦雪的心沉了下去。无论信号被哪一方接收，对他们而言都绝非好消息。方舟议会视他们为知晓太多秘密的清除目标，黑石商会则是不择手段、与虎谋皮的背叛者。
必须立刻离开！
她挣扎着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旁边冰冷的岩石才勉强站稳。背后的伤口因动作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
“杰，处理伤口，收集所有能用的物资，尤其是水和燃料。”秦雪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颤抖，但命令依旧清晰，“王磊需要紧急处理，我们必须带上他。”
杰沉默点头，迅速行动。他先是用找到的净水冲洗了自己手臂那狰狞的伤口，撒上急救包里最后一点消炎粉，用干净布料紧紧包扎。然后开始搜刮越野车残骸和周围散落的物资箱，将能找到的所有水囊、密封食物、以及那两块电量未知的能源电池收集起来。
秦雪则踉跄着走到王磊身边。他胸口凹陷，呼吸微弱，情况极其危险。她和杰合力，利用找到的合金支架和布料，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心翼翼地将王磊挪了上去。
接着，她回到越野车旁，查看林薇的状况。林薇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秦雪用湿布再次擦拭她额头的血迹，将她心地安置在担架旁，让她能靠着岩壁。
做完这一切，秦雪已近乎虚脱，背后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背部。她靠在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掌心的火种。
那丝温热依旧微弱，却异常执着，仿佛在冰冷的死亡中点燃的一点星火。它透过裂纹，隐隐与她的掌心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因为近距离接触了“织网者”的能量？还是因为…林薇那不顾一切的精神冲击，或者机甲爆炸的震荡，意外地“激活”了它某种深层的机制？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变数。
秦雪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地穴。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空间褶皱入口，还有别的出路吗？陈星过，这里空间结构不稳定，“织网者”的触须可能随时穿透进来。原路返回，外面可能是“织网者”张开的罗网。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地穴最深处，那片他们尚未探索的、被更浓郁黑暗吞噬的区域。
“那里…”秦雪看向刚刚完成物资收集和伤口处理的杰，又看向眼神依旧有些呆滞的陈星，“…有什么？”
杰摇了摇头：“之前侦查限于机甲附近，深处情况不明。能量读数混乱，空间褶皱现象更明显。”
陈星似乎被秦雪的问题拉回了一些神智，他顺着秦雪的目光望向那片黑暗，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我们…我们队的任务目标，那个异常空间节点…根据坠毁前的最后扫描…可能就在这个地穴的…最深处。”
地穴深处…异常空间节点…“织网者”试图反向撕裂屏障的薄弱点！
秦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绝路？还是…险中求生的唯一通道？
她没有时间去恐惧，也没有资本去犹豫。
“我们去那里。”秦雪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将那道裂隙中透出微温的火种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把钥匙，或者…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杰，前导侦察。我负责王磊。陈星，”她看向那位技术官，眼神冰冷，“你扶着林薇。如果想活命，就别耍花样。”
陈星触及秦雪的目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点零头。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拖着伤残之躯，背负着同伴，向着地穴最深处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暗，艰难地迈出了脚步。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背后的伤口如同燃烧的烙铁，不断灼烧着秦雪的意志。王磊的体重压得简易担架吱呀作响，也压在她的心头。林薇依靠着陈星，脚步虚浮，意识模糊。杰端着步枪，走在最前，身影在昏暗的磷光中若隐若现，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诡异。地面的暗紫色愈发浓郁，岩石的形状扭曲得如同怪物的内脏。空气不再流动，凝滞得让人窒息。空间褶皱的现象开始频繁出现，前方的景物时而拉近，时而推远，光线扭曲折射，让人产生严重的眩晕感和方向迷失。
那种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深处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某个庞然大物沉睡时的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杰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
“到了。”他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显得有些失真。
秦雪奋力抬头望去。
地穴的尽头，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破碎光影和扭曲色块构成的…漩危漩涡的边缘模糊不定，与周围的空间犬牙交错，仿佛一个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口，强行镶嵌在现实的结构之郑漩涡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幽蓝光丝在其中闪烁、游动，与之前在信标站屏幕和空漩涡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强烈的空间乱流从这里散发出来，拉扯着饶身体和精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味和一种…维度被强行撕裂的、令人本能战栗的气息。
这就是那个异常空间节点！“织网者”试图建立的通道薄弱点！
而在漩涡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赫然矗立着另一块与入口处相似的金属板！上面同样有着手掌形状的凹槽！
“破晓”的标记，再次出现！指向这个恐怖的节点！
秦雪看着那旋转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漩涡，又看了看手中那裂隙微光、似乎与漩涡产生着某种微弱共鸣的火种。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她的心头。
“破晓”将他们引至簇，难道是想让他们…主动进入这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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