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李明最后的尖啸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被磷光网络汹涌而入的“沙沙”声吞没。
那粘稠的、散发着幽光的物质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漫过门槛,沿着地面、墙壁、花板疯狂蔓延,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将前哨站的入口区域变成了一片不断收缩的死亡陷阱。
“关门!”秦雪的吼声压过了混乱的噪音。
王磊全身肌肉贲张,怒吼着与沉重的隔断门对抗,试图将那唯一的屏障重新合拢。但门轴似乎因之前的破坏而变形,关闭异常艰难。
“火力压制入口!延缓它们!”秦雪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打在磷光网络最密集的前端,溅起一片片微光涟漪,却无法阻止其整体推进的速度,反而让那些丝线如同被激怒的蛇群般更加狂舞。
林薇脸色惨白,但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将存储核心从接口中拔出,紧紧攥在手里,同时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能量手枪,对着蔓延最快的几股丝线连续射击。蓝色的能量光束短暂地烧熔了部分丝线,但缺口瞬间就被后续涌上的填补。
杰没有浪费弹药,他如同猎豹般窜到王磊身边,将匕首卡进变形的门缝,利用杠杆原理协助王磊发力。
“嘎吱——咣!”
在两人合力下,隔断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猛地合拢!门框边缘震落下簌簌灰尘。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撞击声就从门板另一侧密集传来。薄薄的金属门板在冲击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撕开。更糟糕的是,一些极其细微的、发丝般的磷光丝线,正顽强地从门缝边缘和锁芯破坏处向内渗透,如同拥有生命的探针。
他们只是暂时安全,而且这个安全区正在迅速缩。
“顶不了多久!”王磊用肩膀死死抵住震颤的门板,感受着对面传来的巨大力量,额头青筋暴起。
秦雪目光急速扫过这个狭的内区。除了他们进来的隔断门,只剩下侧面墙壁高处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通风管道口,覆盖着网格,似乎是唯一的其他出口。
“杰!通风口!”秦雪指向那个方向。
杰没有丝毫迟疑,助跑两步,脚在墙壁上一蹬,身体轻盈跃起,匕首精准地插入网格边缘,用力一撬!网格应声脱落。他双手抓住管道边缘,稍一用力便钻了进去,片刻后,他的声音从管道内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通道狭窄,向上延伸,情况不明,但暂时安全。”
生路!
“林薇,你先上!”秦雪命令道,同时持续向隔断门方向点射,打断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磷光丝线。
林薇知道自己体力最差,没有推辞,在杰的接应下,奋力攀爬,钻入了通风管道。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隔断门中央猛地凸起一大块,一个由无数磷光丝线缠绕形成的、类似重锤的轮廓狠狠砸在门板上,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边缘的裂缝瞬间扩大。
“老王!快!”秦雪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对王磊喊道。
王磊也知道到了极限,他最后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顶门板,借力向后跃开,庞大的身躯出人意料地灵活。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又一声巨响,门锁位置彻底崩飞,整扇门向内扭曲变形,露出了后面翻涌的、幽蓝色的恐怖光芒。
“走!”秦雪对着王磊吼道,手中的步枪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暂时压制了破口处试图涌入的丝线。
王磊没有犹豫,他知道此刻的犹豫会害死所有人。他冲到通风口下,在杰和林薇的帮助下,艰难但迅速地向上攀爬。他魁梧的身材在狭窄的管道里造成了不的动静,金属管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秦雪是最后一个。
她打空子弹后,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沉重的步枪,反手抽出大腿枪套上的大口径手枪,一边稳步后退,一边对着破口处持续射击。
更多的磷光丝线如同触手般从破口处伸了进来,蠕动着,探寻着。整个隔断门都在崩塌的边缘。
她徒通风口下方,脚下猛地发力向上跃起,双手堪堪抓住管道边缘。就在她准备发力攀爬的瞬间——
“噗!”
一条格外粗壮、速度极快的磷光触手猛地从破口处射出,如同鞭子般抽向她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隔着作战裤传来,带着一种要将她骨髓都冻结的寒意。一股强大的拖拽力传来,要将她拉回那片死亡的幽蓝之郑
“头儿!”管道上方传来王磊惊怒的吼声和林薇的惊呼。
秦雪心中一片冰冷,但眼神却锐利如初。她腰部猛地发力,另一只脚狠狠踹向缠绕而来的触手,同时右手松开管道边缘,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最后一颗高爆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
她没有扔向触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掷向了那扇即将彻底崩溃的隔断门!
“走!”她对上方吼道,同时借助踹击的反作用力,双手再次抓住管道边缘,在杰和王磊拼尽全力的拉扯下,身体猛地向上缩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下方封闭空间内响起!炽热的气浪和火焰从通风口向下喷涌,夹杂着金属碎片和被瞬间汽化的磷光物质。
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爬进管道的秦雪向上推了一截,灼热的气浪灼烧着她的后背。她闷哼一声,感觉喉头一甜。
下方传来一阵尖锐、混乱的非人嘶鸣,似乎是“织网者”吃痛的声音。磷光网络的追击势头为之一滞。
“快!向上爬!”秦雪顾不上检查伤势,嘶哑地催促。
四人在这狭窄、黑暗、充满灼热空气和硝烟味的通风管道中,拼命向上攀爬。身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种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暂时被爆炸阻隔。
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以及沼泽特有的湿冷空气。
通风管的出口位于前哨站外侧一处陡峭的岩石坡上,被几丛枯死的灌木半掩着。
四人依次钻出,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个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和污垢浸透。
秦雪的后背作战服被灼烧出一片焦黑,隐隐作痛。她撑起身子,回头望去。
下方的前哨站,此刻正从几个破口处向外冒出滚滚浓烟,内部似乎还在燃烧,但已经看不到那令人不安的幽蓝磷光大规模涌动的迹象。高爆手雷的殉爆,似乎暂时重创了里面的东西。
林薇瘫坐在地上,紧紧握着那枚存储核心和…技术员李明最后时刻塞给她的那个数据板。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茫然。
王磊检查着自己手臂上被碎片划出的伤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杰则沉默地警戒着周围,他的目光扫过荒芜的岩石和远处重新开始闪烁的磷火,低声道:“它们还在。”
是的,危机远未解除。他们只是又一次从鬼门关前擦身而过。
秦雪收回目光,看向林薇手中的两样东西。存储核心里的星图坐标,以及李明用生命传递出来的数据板。
“方舟议会……织网者……”她喃喃自语,声音因吸入烟尘和受伤而异常沙哑。
苏哲留下的文明火种,在这片被高等文明观察、被“腐化”侵蚀、又被“方舟议会”这等存在暗中收割的绝望之地,究竟该如何延续?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必须带着这些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和依旧跟随着她的人,走下去。
“检查伤势,补充水分。五分钟后,我们离开这里。”秦雪的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片枯萎之地的寒风中,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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