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沙漠吞噬着一切声音与光线,唯有脚下晶体碎块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单调而令人心烦意乱。苏哲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松软的晶体沙地仿佛隐藏着无数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手。怀中的深蓝色晶体共鸣愈加强烈,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辉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这里的能量场混乱到了极致,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扭曲福偶尔有纯粹由混乱能量凝聚而成的“虚空雷暴”在不远处炸开,无声无息,却能将触及的一切晶体瞬间气化。苏哲不得不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依靠晶体共鸣的指引和对危险的直觉,在死亡陷阱的缝隙中艰难穿校
不知走了多久,一?还是两?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当他终于攀上一座巨大的黑色沙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滞。
沙丘环绕的中心,并非他预想中高耸入云的巨塔,而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碗状盆地。盆地的底部,并非沙土,而是如同镜面般光滑、映照着扭曲空的暗色能量湖。湖水漆黑,却并非死寂,其下有无数道微弱的蓝色光带如同游鱼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与怀中晶体同源、却浩瀚磅礴了无数倍的能量波动。
而在能量湖的正中央,一座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巍峨的塔形虚影,正静静地矗立着。它并非实体,塔身不断流转着无数玄奥的符文和星图,塔尖直指昏暗的穹,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存在。一股古老、苍茫、带着淡淡悲伤与决绝的意志,萦绕在整个盆地之郑
这就是“源点之塔”?或者,是它的能量投影,它的……核心?
苏哲能感觉到,怀中晶体的共鸣达到了顶峰,几乎要脱手飞出,投向那片能量湖。他强压下激动,仔细观察。通往湖心塔影并无实体路径,只有几块零星散布在湖面、看似随时会沉没的黑色踏脚石,石头上隐约闪烁着与塔身相同的符文。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尝试着将精神力投向那片塔影。就在他的意识触碰到塔影的瞬间,一个宏大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并非通过听觉,而是意识的直接交流: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携带‘钥匙’之人……】
【吾乃‘屏障’设立之初……被赋予守护‘源点’职责的……最后一道程序……亦可称吾为……‘塔灵’……】
苏哲心中剧震,强行保持冷静,以意念回应:“‘源点之塔’到底是什么?‘屏障’的真相又是什么?如何才能阻止‘腐化’?”
【‘源点之塔’……并非武器,亦非避难所……它是‘屏障’的……‘心脏’与‘复位开关’……】 塔灵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汝等所知‘腐化’……并非外来之淡…而是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虚无’与‘热寂’的法则显化……它并非恶意,而是……存在的终极归宿……】
【‘屏障’……非为隔绝,实为……‘冻结’……以莫大伟力,强行延缓了被隔离星区……走向终极‘虚无’的进程……为汝等文明……争取最后一线……寻找‘悖论’之机的时光……】
【然,‘冻结’并非永恒……‘虚无’的渗透从未停止……‘腐化’即是其触须……‘亵渎者’……乃主动拥抱‘归宿’之迷失者……】
真相如同冰冷的宇宙深空,残酷得令人窒息。没有外星入侵,没有神明惩罚,他们面对的,是宇宙本身的无情法则!所谓的“屏障”,只是一个延缓死亡的巨大冰棺!
【启动‘源点’……有两个选择……】 塔灵的声音将苏哲从震撼中拉回,【其一,彻底释放积蓄能量……可瞬间净化当前区域内所赢腐化’,重塑部分规则……但能量耗尽,‘屏障’将提前瓦解,此片星区将加速滑向终点……】
【其二,逆转‘源点’……将其转化为一枚……‘种子’……一枚蕴含‘逆熵’法则与文明全部信息的‘火种’……将其送往‘屏障’之外,未被‘冻结’的宇宙……或许……能在新的土壤,延续文明之辉……但此举,需耗尽‘源点’及……承载者的一黔…包括存在本身……】
两个选择,皆是绝路。要么饮鸩止渴,加速死亡;要么牺牲所有,播种一个遥不可及、希望渺茫的未来。
苏哲站在沙丘之巅,望着湖心那巍峨而悲赡塔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他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死,更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抉择。
……
与此同时,秦雪面临的危机则更为直接和血腥。
南方出现的车队规模远超想象,并非零散的掠夺者,而是由数十辆各种改装车辆组成的、旗帜鲜明的武装车队!飘扬的旗帜上,绘着一只狰狞的爪痕。
“是‘裂爪’部落的人!”王磊脸色铁青,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他们是这片区域最强大、也最残忍的流浪势力之一,以掠夺和奴役为生!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裂爪”车队显然也发现了迁徙队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立刻呈扇形散开,带着嚣张的鸣笛和冲而起的尘土,朝着这支疲惫不堪、缺乏重武器的队伍包抄过来。
“准备战斗!依托地形,组织防御!”秦雪厉声下令,瞬间将所有的犹豫和脆弱抛诸脑后。她迅速指挥着还能战斗的人员,利用古河道的堤岸作为简易掩体,将老弱妇孺保护在队伍中心。
战斗瞬间爆发!
“裂爪”部落的火力凶猛无比,重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河堤上,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改装车辆上焊接的钢板提供了强大的防护,他们甚至动用了口径的机炮!
“砰!砰!”
秦雪冷静地趴在掩体后,手中的狙击步枪每一次响起,都必然有一名“裂爪”的机枪手或驾驶员倒下。她的精准射击暂时延缓了对方的攻势。秦雨和王磊等人也拼命还击,但武器的代差和数量的劣势,让防线岌岌可危。
一辆加装了撞角的越野车,咆哮着冲向防御阵地的薄弱环节!
“拦住它!”王磊怒吼着,投出了一枚宝贵的手雷。
手雷在车底爆炸,越野车猛地一歪,但没有停下,依旧疯狂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的身影猛地从侧翼窜出——是秦雨!她不知何时摸到了近处,手中握着一捆集束手榴弹,拉燃引信,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地冲向那辆越野车!
“雨!回来!”秦雪目眦欲裂!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越野车被炸成了燃烧的废铁,冲势戛然而止。而秦雨的身影,也被爆炸的烈焰和气浪瞬间吞没!
“雨——!!!”秦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几乎要冲出掩体。
硝烟稍散,只见一个焦黑的身影倒在残骸旁,一动不动。
“裂爪”部落的攻势为之一滞,似乎也被这同归于尽的悍勇所震慑。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一阵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引擎轰鸣声,从“裂爪”部落的后方传来。一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远超其他车辆体型的巨型装甲车,缓缓驶出尘幕,车顶一门粗长的炮管,冷酷地瞄准了秦雪他们最后的防线。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第六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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